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在水一方

文章作者：天津白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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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这是怎么了，接放学的女儿，十次有八次接不到。每次不是女儿喊我即是看早已过了放学时间，连忙掏出手机给她拨电话，告诉她我的具体位置让她过来找我。那时去幼儿园接她可不是这样，孩子们像鸟雀一样从园里飞出，老远我就能辨出哪个是我家的女儿，心情一下子像盛开的漫山遍野的花。这天傍晚，我又早早赶到女儿所在的学校，从接孩子的家长有寥落的几人等到家长们把校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怕接不到女儿的恐慌，像渐渐黑下来的浓重的天色笼罩着我，不觉把手里的手机捏紧了。下学的铃声响了起来，学生们从教学楼里陆续走出。我大睁着的眼睛从他们的脸上一一辨别过去，七、八分钟后仍不见扎着“马尾”的女儿，我的心不觉抽紧了。忙按下她的手机号码，响了半天却没人接听，无数猜想像不安的涟漪泛将起来把我心都画乱了。许是老师“拖堂”她手机放到了静音上？随这想法升起，我心稍稍安稳了些，眼睛却一刻没从学生们的脸上移开。暮色中，我的注意力被一个女孩子吸去了。她长发齐肩，长长的流海儿掩住了额头，与身旁的同学说笑时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泛着灵动的光。学生们穿的校服一般都不好看，可穿在这女孩子身上却大不一样了，是这女孩儿本身拥有的气质，让她把袖子随意地挽到臂上的衣服都增了色彩。谁家父母若有这样一个天仙般美好的女儿，该多有福！我慨叹着。“妈妈――”随着喊声，只见那个女儿蹦蹦跳跳地来到我面前。我揉了揉眼睛，天呢，这个别人家的女儿竟一下子变成了我的孩子。是她不知何时把“马尾”披散了下来，还是昏暗的灯光中，让我一时又没有认出自己的女儿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底涌出时，我不由得把女儿的手攥紧了。去年，她随学生代表团出访韩国，那天天刚蒙蒙亮，我和她父亲一起把她送到学校。她一边快乐地向我们挥手一边拉着小皮箱向大巴走。那刻，我感觉她拖在身后的不是小皮箱，而我的心。再也无法抑制的我，一下冲了上去，死死地攥着女儿的手足足有一分钟都没有松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不想叫女儿看到，便让眼睛像嘴巴一样把涌出的泪水狠劲往里面咽。她父亲赶忙走上前拽住我，女儿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那一周时间，我把老天当成了书看，从白翻到了黑，又从黑翻到白，度日如年的感觉让我时时体味着。我甚至对她父亲说，以后她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谁也休想拉开我！今年夏天，我带她上街。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碎花的带泡泡袖笼的丝裙，在轻风的吹拂下，裙子的下摆不时掀动起来，让走在她身边的我都感到了缕缕心醉的清新和惬意。不时有男生或男人的眼睛从我身边亭亭玉立的小少女的脸上掠过去，也有人走出很远还不忘回头望她一眼。女儿却全然没有察觉或她装作没看到，仍骄傲地昂着头跟我讲着她班里发生的趣事。有一种女儿好像要被谁抢走的感觉攫住了我，我不由得把她的手攥紧了。虽然女儿早晚有一天会长大，早晚有一天会被一个爱她的男人从我身边抢走，但我仍在不情愿中希望这种感觉来得迟些再迟些。我曾对女儿说，如果有来生我还生下你，你还做我女儿！这辈子当你妈妈我当不够，下辈子让我再要一回！就是这样把女儿视做了生命的我，现在竟接不到自己的女儿了。是我在对她极度的疼爱中，太过关注了她点点滴滴需要我全力以赴去做什么的细节，无视了她给我的整体感觉？还是我太过把她放在心上，在小心翼翼中过于关注要永远拥有住她的心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却又忽略下她了？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不但有生理断乳期还要有心理断乳期；而对过度疼爱孩子的父母来说，又何尝不需这种心理断乳呢？若不尽快摆脱对孩子情感上的过度依附，不但无益于自己的生活，更无益于孩子长成为一棵独立的、能经风经雨，并有一方属于自我天地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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