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记人生

文章作者：杨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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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月光似乎比城市的要亮些，夜空也纯净许多，连星斗也显得更精神。在学校，家只是个概念，存在于大脑，除了父母的消息，家便是一个空洞的词。回到家里，便免不了卷入家的琐事与俗务中。崇尚自由的我，不免又得受亲情的千丝万缕的束缚，而这情丝中，总有一些会触及心灵中的痛处。在家里我是不大开口的。通常是母亲在晚饭后来到我的房间找我攀谈。这样的谈话近似于对犯人的审问。她问一句，我答一句，有时便沉默。更多的是母亲讲述近半年内家里发生的大小事情。我与父亲的关系格外疏远。我们都是不爱作声的人。而我早已成年，是个比他更有文化更明理的人，用不着他教导什么：无非是要用功读书，不要乱花钱，不要乱搞男女关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些话从小时候听到现在。父亲不愿充当长舌男，这差使自然是母亲做，就是不说，母亲也会自觉地完成。“前几天与你爸吵架。他前阵子打牌输了两三千，以为我不知道，我不准他出去‘坐桌子’，他说等‘扳本’后就收手……”“他还生你的气，说你丢了个手机，丢了就丢了，干嘛还买一个？……说你与弟弟写作文只说妈妈好，说将来你会开车接我去享福……““你妹说你与她换了个手机，说你的手机不好用，听说你丢了她的手机又买了一个，很有意见……”听着母亲的叙述，心里确实难过。我只是默默地听着，不作声，我也不知说什么。我知道母亲是护着我的，知道母亲常要为我与弟弟受些委屈。是的，我这个大学生，多半是母亲的功劳。弟弟上中专，也是母亲千方百计一手促成的。我和弟弟感念母亲的关爱，可我们未尝就不感念父亲为我们的付出。我们没表达，不代表我们心里没有父亲的位置。父亲为我们也付出了很多。只是他与我们较少有情感的沟通。他长年累月在外干活，挣的都是血汗钱，而我们的学费，家里的开支，全依靠那点汗水换来的钱。或许钱到了我们手上感觉不到血汗的酸楚，故花起来没什么感觉，丝毫体味不到每一张纸币背后都凝聚了父亲的辛劳与汗水。而我在校的花费确实有点过，以我的家境，确实不该用手机。我不能跟别人比，我得多体谅一下父母才是。但我作为一个社团的负责人，没有一个能联系的，有事怎么找得到我？这些父亲不知道，他有理由生气。他的辛劳换来的只是我的“逍遥”，他自然不平。而我写的稿件只是赞美母亲，丝毫没提到他，他自然心里不高兴。可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他写进《大山深情》里，只是他看不到那文章而已。自小父亲就在外，父亲在我心目中自然不及母亲重要。因为是母亲张罗我日常生活的一切，是母亲语重心长地教导我怎么做人。我只看见母亲平日里的操劳，而没亲见父亲的疲惫与劳累。我只见母亲的眼泪而未闻父亲的叹息与呻吟。与母亲的长期相处与父亲的长期隔膜，自然母亲是最重要的。我想上一代与下一代达成沟通与理解是不易的。父亲对我的不理解，就如我对他辛劳酸楚的无知一样。我不知道如何向父亲表达自己对他的情感，我太羞于太吝于表达自己，尤其是向自己最亲近的人。我很想告诉他我内心里也爱他，很想说或做些让他宽慰的事。我把自己发表在报上作品带回，把上期主编的三本刊物带回，就是让父亲知道我在学校并没虚度光阴，我实实在在做了不少事。家里欠了不少债，这些债都是由于我读书母亲外借的。父亲与母亲吵架，就含嘲带讽的：“你去贷款啥，贷着给他们花……”“贷款又怎么了？我就是借一百也是花在儿子读书上，不像你成天只顾‘坐桌子’……这些债你不还也不怕，他们长大了自己会还……”家里的景况从小到大一个字：穷。妹妹未出嫁时，指望她打工会让家里改善一点，但还未等到她挣第一笔钱便早早地嫁了人。我猜想她是为了逃避这个穷家才急于出嫁的――那时她还没十九岁，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至少有一个男人可以依靠。而家里的负担，仍由父母全力承担。妹妹曾借了一千五百元给弟弟治病，但那是“借”，而不是“施舍”。亲人之间的帮助不应该含“施舍”的因素，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乞丐。而在最亲的人面前，乞丐的身份尤其难堪。故我丢了手机重买一个，听到妹妹那置疑及略带指责的口气，我就有种受辱的感觉。我想：我还没用你的钱，就做出这副神态，别说是我亲妹妹，就是陌生人我也受不了的。我做不愿受的是亲人的气。在外头受气可以不把它当回事，可以忘却。但至亲的人，给的却是最深的伤害，怎么忘记？不但忘不了，一辈子都会以耻辱铭刻于心底。母亲说明年正月外公做七十一大寿，要买东西分发给村里人；小外甥做周岁，又要买东西发给村里人，还要准备钱。按理说，大人们的“做情”及礼节等与我是无关的，因为我并不能帮什么忙。没有我，这“情”一样要做。但母亲为“做情”发愁，我自然也不能置之事外。但我实在只能替母亲焦急而已。父亲说我一分钱都挣不到，只会花钱。这是事实。这让我感到在校除了吃饭用的钱之外，一切的花销都是罪过。让我感到确实对不起父亲，因为我实在没做到节俭。父亲还在山上砍柴，这冬天是够冷的，我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应该让父亲知道我惦念他，像爱母亲一样深爱他、牵挂他的健康。在我，家庭的内部和谐胜过一切外在的声誉及评价。妹妹没文化，她的狭隘我应该原谅。对父母，我应该更多的体谅。我成人了，应该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对他们的付出的感激，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及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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