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记人生

文章作者：冰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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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我被寄养在外婆家，只有春节才能见到父母。记忆中的父亲，是坐在外婆家的堂屋里喜洋洋拉二胡的那个人。从二胡里跳出来的音符，明媚如冬日里的暖阳，泼进我的心里。我总是远远地躲在父亲背后，静静地听。父亲仿佛长了后眼睛，每次拉完二胡都会转身走过来摸摸我的头。而我，总是羞怯得不敢抬头看他。六岁那年春节，父亲接我去奶奶家过年。那是我第一次与父亲单独相处。傍晚下了长途汽车，父亲蹲下来说：“妞，爸给你骑大马。”我的小脸涨得通红：“不骑，我是女孩，你是男人！”父亲扭头呵呵大笑，一把抓起我扛到肩上。父亲健步如飞，我怯怯地说：“我怕！”“不怕，爸给你唱歌。”父亲唱起歌来，我听着听着，竟趴在他肩上，一直睡到奶奶家。十二岁那年，父母把我接到身边。然而不久，我又离家到一所重点中学寄宿。周末黄昏，父亲骑着自行车来学校接我。回家全是下坡路，自行车“嗖”地往前冲，父亲一路愉快地哼着歌。星期天回校时，就没这般轻松了。微微发福的父亲，吃力地踩着自行车，背上渐渐渗出汗来。遇上又高又陡的长坡，我想跳下车。父亲笑呵呵地阻拦：“别下，别下，爸还没老哩！”我只好抱紧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背上，希望能让他骑得轻快些。此后十年，我忙着求学、创业、恋爱，离家更远了。然而，生命的寒潮不期而至。生意场上一个决策性错误让我负债累累。曾经信誓旦旦说爱我一生一世的那个男人，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绝决而去。那个彻骨寒冷的冬夜，我病倒在出租屋，高烧不退。悠悠醒来，我发现自己正无力地趴在父亲肩头。夜太深，路上看不到一辆车，父亲浑身颤栗，一滴滴汗珠，在他两鬓的白发间急促地流淌。他一声声喊着我：“妞，医院快到了，给我撑住！”朦胧中竟听到他扯开嗓子，大声唱起歌来。父亲的呼唤和歌声，一次一次将我从昏迷中唤醒。第二天醒来，我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父亲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他的双肩一颤一颤地抖动，双手不停地抹着脸。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和花白的后脑勺，我泪如雨下。“我的妞，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就算你失去整个世界，还有爸爸在呀！”我哽咽着扑进父亲怀里。原来父亲见我许久未与家里联系，隐隐感觉我可能出了事，连夜进城找我-----在父亲牵引下，我如一只涅磐的凤凰，从生命的废墟中重新展翅。几年后，我偿清债务，拓展事业并拥有了美满的婚姻。如今，父亲年华已老，肩背不再挺拔，但他的爱，却如一首绵长的歌，时时在我的心灵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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