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在水一方

文章作者：秋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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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岁月把我们带入中老年的时候，童年中的许多人和事越发清晰起来，怎么也挥不去抹不掉。刚从自然灾害中熬过来的人们，把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送到一个年级上课。不几年，那个轰轰烈烈史无前例的年代来了。无论语文算术画画都背语录和“老三篇”，小刚是班里年龄最大的同学，个头和力气高出同学们一截，个头矮的同学都畏三分，他绝对是班里的老大。但课堂上背诵语录却是他最大的软肋，时常被老师罚站，时常受到同学们报复性的哄笑。尤其是“白求恩是加拿大人”，愣是让他背成“白求恩夹拿着一个大人来到中国”，笑得全班同学前仰后合……一天早晨，我们刚走进校门，便听到了惊天动地的消息，“学校发现了反革命传单！”大家七嘴八舌起来，“可能是蒋匪帮来人散发的”“也可能是地富反坏右写的”，很时髦很恐惧的那种议论。接着县上来了两个公安：蓝色裤子，白色上衣，头戴大盖帽。我们是第一次近距离目视公安，几分羡慕，几分畏惧。然后是老师让我们默写：毛主席、林副主席、革命、打到、拥护之类当年使用频率最高的词。再然后公安回县里，又回来了。紧接着传出了更震惊的消息：是小刚写的发动传单。其实也不是什么传单，是铅笔在作业本纸上歪歪扭扭的几句当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口号。有个同学在教室的地上捡到交给老师的。小刚成了现行反革命分子。我们怎么也不明白，小刚只是有时欺负小同学，劳动还是最积极的，一夜之间成了阶级敌人？他家可是贫农呀！是反革命就得批斗，在班级，在学校，在分场层层召开批斗会。他也要游街，脖子上也要挂大牌子，头上也要戴用报纸糊的高帽子。小刚在批斗会上交代，之所以写反动口号，是因为背不过毛主席语录，经常挨老师的批评，在同学面前没面子。所以要写反对毛主席，林副主席说要读毛主席的书，也打到林副主席。在震天价响的打倒批臭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的口号中，一次又一次急风暴雨式的批斗，无论革命群众怎样启发和采取革命措施，都没有挖出他的后台，也没有得到蒋匪帮之类的指使。可能由于小刚年龄小的缘故，公安竟然没有让他进监狱，只是“反革命帽子拿在革命群众手里，监督劳动改造，以观后效”。从此，小刚不再上学了。主要任务时打扫厕所和清扫大街。冬天雪季里，北风怒吼中有他扫雪清除街道的身影，炎热的夏天，水草茂盛的大孤岛，蚊虫肆虐，小刚除打扫厕所外，还清除房前屋后没人深的杂草。他穿着一件粗布褂子，扎了袖口，脖子上围块毛巾，不见他说一句话，像一个令人操纵的小木偶，脸上麻木的毫无表情。偶尔几个顽皮小孩起哄，喊打倒小反革命，或用坷垃仍他，他似毫无知觉，不躲不闪，无动于衷。后来我们到总场上中学，到外地参加工作，再也没见过小刚。屈指算来，那些日子离现在已四十多年了，他可能当上爷爷或者姥爷了吧？前些年从一位老同学那里听到，不知何年何月，小刚摘掉了现行反革命帽子，又不知何年何月成了正式工人，还学得了开车修车的手艺，娶妻生子，日子过得还算平稳。2008年9月27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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