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南山一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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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偶见金枣上市,购得一篓,一一洗净。红的如霞,黄的如金。信手拈来一二,脆脆的、甜甜的,满口飘香。突然思维嘎然,恍惚又见了外婆家那棵枣树,那一树金灿灿的金星万点的枣花......()()
自从我有记忆时,童年就在外婆家那四分地的宅院里延伸。北边是一排正房。房前有一棵不知高寿几何的大枣树,树皮皲裂丑陋。南边是几畦菜地,各种时令青菜不断变化着餐桌。除了秸秆烘烤的玉米棒子,童年最甜美的零食,就是一年结一次的大脆枣了。每年中秋前后,孩子们便每天爬上枣树,去观察哪只枣要熟了,全然不顾枣树上那绿色的全身长满刺的大爬虫。这时就常常听见外婆洪亮的提醒在宅院里回响。()()
外婆一共有四女两子,全进城当了工人。工作都很忙,所以一群孙子、外孙子便象养小鸡般撒在外婆家,满院乱飞。记得那时外婆也在物资站里工作,偶尔会带我去上班。她有一双大脚,走路很快,个子很高,拽着我像拎只小鸡。她的工作好像是把各种各样的牙膏皮分类,没有任何工具,全靠一双手,连手套都不带。外婆的那双手,每每抚过我的头,我就想起那棵枣树的树皮,硬硬的。皮肤割破、愈合、再割破、再愈合......那是一双怎样的女人的手啊!()()
黑暗、低矮的土坯房终于变成了砖瓦房,最小的舅舅也该成家了。院子周围的玉米地慢慢变成了公路、厂房、住宅,一条长长的铁路也从不远处延伸而过。外婆却老了。她在枣树下铺上席子,盘坐着,一针一线给舅舅缝着结婚的棉被。那双手依然很灵活,钢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舞动跳跃。外婆的白发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感叹岁月。记得舅舅结婚那天,新瓦房贴上了喜字,枣树下摆满了方桌,流水席一次次上桌。外婆好开心,爽朗的笑声在枣花间弥漫。酒香、花香、饭香在我面前飘荡。童年的快乐在鞭炮中飞驰。()()
上学了,倔强的我对付父母的最好武器就是出走――坐公共汽车去找外婆告状。她从不责骂我,就像没事一样把好吃的零食给我端上来,粗大的手拍着我的头,笑哈哈的逗我说笑。等我回家的时候,塞给我一两块钱,她知道我从不乱花钱的。我那时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她的。我童心里对亲人的全部理解与意义就是我的外婆。()()
枣树花开花落,外婆老了。老宅卖了,搬进城里住了。我也忙忙碌碌毕业,工作,娶妻,生子。我的爱被人分享,同时我也在分享更多人的爱。留给外婆的只能是每年不多的几次短短的探视。外婆再也走不快了,手却是有力的。老茧仍然摩擦着我的手,硬硬的,却很温暖。()()
直到有一天,我扑在外婆身上嚎啕大哭。她的手却冰冷了,柔软了。一个男人痛彻心扉的懊悔在一霎那爆发,天塌地陷,混沌迷茫―我估计今生也不会有第二次。()()
枣花落了,枣儿红了,让我把这枣献给您,献给和您一样普通而伟大的一代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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