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柏――走过野蛮之四


所属类别:散记人生

文章作者:巴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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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湖南人民出版社 巴陵童年的记忆甚多,却是些碎片。努力的回忆、补充、构想都无法组成一幅画片。完整的图画看多了,偶尔有一幅残碎的也许不太舒服。同乡纤夫君某日写了一篇《老松的传说》,我断失了几年的记忆又勾起来了。那是一棵柏树,与爷爷年龄相仿,也有许多童年的碎片就掉在古柏下。我的家庭、我的童年,不能少祖父这个至爱角色。在其他家史散文中很少写到祖父,不是我的疏忽,也不是我避重就轻,主要是我有很多很多问题无法弄清这个神秘的祖父。我想从我的家谱中,父辈的记忆中盘出一些根,对读者做一个完整的交待。我远离故乡,身旁没有亲人朋友,整天的编辑工作压得抬不起头,稍有时间就琢磨我的家史。家史系列已经有十几篇了,以前的夹有杂质,后又抽取一些作为“走过野蛮”系列。祖父乃一个高龄的老人(在家乡还没有超过八十九岁的),我与祖父相处的时间仅十年,年龄小的时候对他记忆特少,后来有一段记忆。祖父是亲人中最想念的一个,却从来不在我梦中出现。祖父是练武之人,身子挺硬朗,八十几岁了还能天天打柴,头顶围着一块澡巾,留了一把不长的白胡子,大人小孩见了都会向他寻寒问暖,他很和善的招呼别人歇脚、喝茶。我家与祖父对门,中间隔一条小溪、两丘田,不到二十米。母亲田间工作挺多,在地里从早忙到晚,父亲在外做生意或手艺很少在家。小时候,我家好像买不起锁,常见堂屋门敞着。我在祖父门口的晒谷坪里玩,这好像是母亲交待的。祖父当时没有种田地了,每天都要上山打柴,祖母眼睛不太方便,要在晚上才能看得见灯。我又有一种记忆,那时我六岁。那年冬天,我与两个堂弟跟祖母出去寻牛,回来时我捡了好几根柴,祖母夸我有柴(财)奴心。那条小路不足一尺宽,凭我们三兄弟走前面没牵她,凭我们出去找牛是要找脚印,我确定那时祖母的视力还好。那么祖母的眼睛不好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我却没有一点记忆。祖父家来访的亲友较多,祖父常是叫母亲去做饭菜的,饭大部分是祖母摸着煮的。祖母常坐在灶前烧茶煮饭,缺柴少水就叫三保。我的小名叫三保,也有叫三保安几的。我会一弹一跳的奔到厨房问祖母要什么。要柴,我到晒谷坪里给她搬一捆棍子柴去;要水,就提个黑木桶去溪边取水,大部分时候是缺水。老家是一条四面环山的山沟。开玩笑说,加一个盖子就会严严实实不通风。也与外界完全隔绝,附近一共才三栋房子,也找不到井。据说以前是有口井的,在别人家的屋檐下,一次暴雨填了,以后再也没有开掘过。母亲是不准祖母去溪边取水的,我也就很顺然的有了岗位。我家堂姊妹十六人,十兄弟。也许因为我常给祖母去河提水祖父才特别喜欢我,这是后来母亲说的。我既非头孙,也非满崽。只是母亲是祖父亲妹妹的满女,我有两个姐姐,却是大儿子。也许,这中间也有我与祖父亲近的原因。祖父在我的记忆里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很少有污言恶语,语气也很轻。在我的记忆中,几位兄长却很畏惧祖父,很少有与祖父坐在一块的,更谈不让他们撒娇。也许,祖父是一个严肃的老人,只是溺爱我罢了。有一段时子,祖父常牵我去散步,走的是去村里的那段路。这是一段小路,连接七里冲的大道,短短的两百米中间就有两座桥。走过晒谷坪就要过桥,两桥中间不足二十米的地方叫洞门口,过了二桥到桥边有两个湾。七里冲是一处远近闻名的古迹。七里长的一条冲,有一十八座桥。我曾经认认真真的数过这些桥,不是十六就是十九,却总不是十八。从七里冲走过的人议论得最多的也莫过于他们数桥的数目,有的争持不下,就走回去再数。第二次、第三次走七里冲照样要数,我现在闭上眼睛也可以数出来了,却数不出一个十八来。我的童年也有很多时间花费在数桥上,为此而不知对过多少拳头,费过多少口舌,没有一个人为我解决了这问题,直到不久前才从一群老人那儿得知,有古桥十六座,还有两座阴桥(边桥)数不到。洞门口来源是一个石洞的门口,顺着山势,上面一排还有六个。小时候常把牛赶到这儿来,有两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儿时在此嬉戏,有时也跑到哪个石洞口叫几句,惊起很大一只很大一只的蝙蝠乱窜,我们就用竹枝在洞口乱打,偶尔打落一只,用毛线捆一个脚,或者把那有皮的翅膀穿一个洞,痛得它叽叽的怪叫。祖父带我走过洞门口时,他会给我讲采矿那时的盛景。曾祖年青的时候在此开采矿山。这是一种稀有金属――锑,纯度高,农民把它叫净矿。曾经开矿时,满码门都是,没有一点杂质,日产八百石谷子,当时在农村以谷子为等价物,别的什么都换算成谷子。那是张之洞开矿山的日子,曾祖得到皇帝褒奖的匾额。这个小小的地方就搭起了八百个棚子,住了几千人,附近的生意人全聚在这里,什么吃的,用的尽有。洞子向下采了七层,每层四面八方都是当头(码门),到底下第七层,弯弯曲曲有里多路,似地下迷宫。百零八个码门,八百柄铁锤,二百余排水、清渣工人,是一个巨大的作坊。祖父特别给我谈了排水设施。水是用扯水筒扯出来的,底层水扯上来扯到黄桶里,第二排扯到上一层的黄桶里,一排一排往上扯,每排八个扯水筒,每个扯水筒两个人,四个小时换一班,日夜不停的扯。盛况哄动了远近,大家都想来发财。特别是附近的乡绅们,这些跟屁虫拉帮结派组成了六个集团,在这山坡上开了六个洞子。只有洞门口上的第一个采了两层,挖到了不少的锑矿,其余五个都亏了上千石谷子,老板欠了一屁股债,两腿一跨就走了,不知是哪个愤怒,一把火扔向棚子,转眼间是一片火海,伤亡惨重,财物损毁甚众,皇帝赐匾也被烧了。有人说皇帝的墨宝是镇火的,有人说皇帝的朱笔是火。整座矿山停了几天,等善后事情处理完再来经营时,水已经排不干了。我至今还有些事情弄不清楚。我的祖先是江西填湖南迁徒到新化圳上的,踞方家湾,离我老家三十余里。村里姓方的又不与我家是一支。曾祖住这里是不是与采矿有关,祖父为何又不愿离开这个穷山窝。矿山是曾祖的产业。土改以后分给了贺家。我总是想,为何祖父不愿离开这个山窝,最少,祖父也可以住到村庄里去。解放后,父辈在祖父的带领下在村庄中心建了一栋五柱四舍的新木房,祖父没有搬迁,让给了二伯住。我想,一是为火灾遇难的人守魂;二是这次灾难中一定有祖父的亲人遇难,祖父要为其招魂。祖父与我说过,他年青的时候拥有几百顷森林,矿山也是祖业的一部分。祖父为了继承父业,买掉了一些森林,除了矿山、森林不足十余顷。然而,落后的排水设备扯水筒无法排干洞底的水,他只好在洞门的第一层天门开采,一直打通到洞门口上面的第一个洞。天门有一坨约八十斤重的净锑掉进洞里,无法排干水打捞而很婉惜。祖父把这事讲给我听时,我当时才五岁。按现在的逻辑思维,祖父讲这事是有目的的。也许,祖父只是婉惜那坨八十斤重的净锑,他无法向别人倾诉,而向我倾诉;也许,这个秘密藏在他心中几十年了,他不愿把它带到黄土里去,而告诉了我这个无知的稚童;也许,祖父确有目的,要把我培育成继承人。要是后一种想法的话,祖父,你的希望辜负了。我本来是很喜欢理工的,该死的命运按排我放弃理工,而从事文学,也是祖辈们的神秘文化选择了我,让我用笔把这些故土人情记述下来。我记得八岁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很奇怪。那年冬天,父亲外去做手艺,我那阴囊肿胀,又有点痛,母亲准备带我去看医生,她是女流之辈,认识的熟人不多,大医院她也没去过,催逼父亲回到家乡。父亲带我见了地方医院的名医,才知道是小肠滑进阴囊,要动手术,当时只买了一些西药。回家父亲与母亲商讨了一次,还惊动了祖父,他极力反对。祖父认为,动手术是要用刀子割掉一些肉的,身体之躯乃父母之肉,是不能割的。大伯跳伞失事,动了手术回家休养,三个月后病情复发,祖母极力抵制动手术而在家中逝世。祖父与父母还交涉了一些什么我却不知道。从此,祖父每天牵我黄昏时去散步。祖父的右掌心流着一股暖流,不是很热,温温的,特别舒服。过了第二座小桥,往前边几十米就有一个湾。转湾处,溪岸上有一棵柏树,一个人是无法抱下,树根扎在粉石中,枝叶非常茂密,绿绿葱葱,如一柄蘑菇大伞,到树阴下,有一股凉意,好像空气特别新鲜,有一股清新之感,也好像有什么地阴、灵气。祖父来到树下,就会讲起,这棵松柏是他八岁的时候栽的。家乡流行一句话:屋前桃李屋后松。桃李是桃树和李树,意思是果木树,松是马尾松,屋后只能栽马尾松。家乡栽树也从来没有小孩子栽松柏的。栽松柏是亲人的坟前或庙宇前后,那是不限制年龄。祖父栽树的地方是屋前面,这是不行的。那样说来,祖父栽树是为亲人所置,祖父的房子是守墓的,祖父也就是守墓人无疑了。到桥边,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棵古柏。也许是因为它的硕大,也许是因沿途是杉树、松树,惟一一株柏树而突出吧!祖父带我到树下,祖孙俩都停下来望着这棵树。没人来往时,祖父把手加起来放在我天门盖上,不停的哈气。也许,这就是武术里所说的采气或输气吧!不久,我要动手术的病也不治而痊。我小时候爱闹,在操坪里玩,一个同学在二楼,扔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泥砖砸来,正好打在我头顶,泥砖打成粉末,我却连头也没肿,只觉头顶冒气。我听祖父与母亲说过,说我身体不太好,要母亲多培养我身体,特别要调节好营养。那时,我家的生活已经不错了。父母做木材生意赚了点钱,我家是附近几十里内第一户吃白米饭的。过年要买十几斤鱼、十几斤牛肉,杀一头两三百斤肉的年猪,只给外祖、祖父砍一块几斤的而已。母亲养了十几只母鸡,天天有鸡蛋,每周还要打一次荷包蛋吃,一瓢猪油调半锅水,再下三、四十个鸡蛋,每人分吃几个,我最多一次吃了七个。一年要养三四窝小鸡,除了走亲戚,其余长大全自己杀了吃。每年冬天还要杀一条二、三十斤肉的土狗,除了给祖父、外祖家送些外,其余都自家吃。先要把狗肉炖烂,去掉骨头,切成小块,用猪油炒一下,再水煮开,放入佐料,那也还好吃。有时还要把鸡蛋放在炖狗肉的锅里煮熟吃,确实很补身体,有遗尿或身体输弱者,吃几个就能补起来。父亲学了梅山功夫,不能吃狗肉。大姐、二姐不吃肉皮,还爱吃辣椒,狗肉里辣椒放得少,她们也吃得不起劲。母亲喝点汤,吃得也少,我与弟弟才猛吃。有时候要吃一礼拜,还有很多零碎的没吃完。总觉得有一股泥土味,好似吃腻了。我们姊妹时时抗议不吃时,母亲劝道我们,多吃补身体的,还说早吃完她好洗刷餐具。不知怎么,我吃成了一个火体,冬夏都很烫人,谁挨近我就倒霉。我不记得祖父传授过我什么没有,按记忆,他是没有正式传授过我功夫的。我记得祖父有只“强盗掌”,很准,像个神仙一样知道某某方向发生了什么。一次,母亲在与父亲扯他们童年的往事里讲到了关于祖父的功夫,祖父除武术外,还有三四种法术,那时记忆力差,没有把那些东西记下来,倒是记住了父亲有一种叫雪山水的法术。一次,一个补锅的师傅来村里补锅,父亲路过,见他在补锅,想讨个火点根烟。他说不行,父亲开玩笑说,那两个人都闲着算了。他那翻滚的铁水就是无法熔化铁片,一个早晨还没把个指头大小的洞补上,主人问原因,他讲因为不准一个人点烟铁水就不熔了。主人想了想,早晨只有父亲从这儿经过,谣传方家有一种怪法,也许就是那作怪。主人跑到我家来找母亲,母亲答应晚上问一问,正巧父亲回来了,母亲就怨父亲不能开玩笑,父亲说没开玩笑,只要回去就可补锅了。主人回去,果然可以补了,补好还没一点结巴,一下,附近就噪动了。我估计,这也是祖父传给父亲的。我很疑惑,我从三周岁就开始记事,每一件都那么清晰如昨日。从我一九十九年出世到一九八九年祖父逝世,中间整整八年,记的事那么少,还有整年无一事或连续两三年出现空白的,是不是这里面还有问题。祖父那块八十斤重的净锑掉进水里也许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这消息却兴起轩然大波。越传越神,有说是八百斤重的,更有说上千斤的。想发横财的人找上门来了。却没有找祖父,还是找大大伯,大祖父的儿子。大大伯是我大姑与他做过名义夫妻的书生,一生读了十八个学堂(年),年青时候也采过矿。也许,消息是他传出去的。有人来找他,他就声明是亮叔(我祖父)说的,要求采矿时他要占一股。那些人都知道,祖父是一个不好骗的人,八十多岁了,手脚还可以抵挡两三个人。我父亲六兄弟,虽然大伯飞机失事离开了人间,这五兄弟是不好得罪的,弄得不好,自家连饭都煮不熟,那就亏大了。安静了一段时间,祖父整天好像在想问题。一个傍晚,大大伯来到祖父灶面前,说:“亮叔,不是说底下还有吗?我们不如自家开了算了。”祖父摇了摇头,说:“不能开。”也许,祖父想起了他青年时代的努力,自己卖山开矿都没能成功。那是几岁的时候,我与祖母从二伯家回来,走到半路,她指着沿途的一片松树林说,这以前是我们家的。我也听谣传说过,方、罗、陈是我们那个地方的大姓,祖母是陈家小姐,祖母家有种八百石花生的山地,祖母与祖父结合也应该说得上门当户对,其实也看中了有这么大一片森林。也许,祖父考虑到矿山的山主是别人了。土改一来,所有的大地主的土地都分了,祖父的森林也被瓜分了。也许,这中间还有一些疙瘩没有解开,祖父的森林九成划给了八组、九组以及杉山村八组的村民,我们十组不到百分之五。矿山划给九组了。祖父的命根子革了,却没有划为地主,而成了贫农,我有点弄不清,也许,那时候方家开始衰弱了。或者大伯的死救了我们全家,他是省劳模,有威望,别人也不敢动劳模之家。还有,父亲那时也是红卫兵,虽然教育不过,也不会蠢到批斗父母这个程度。也许,祖父考虑到父亲、叔叔在投资做木材生意,这是一个明显暴赚的;采矿的风险大,价格不高,又是地底下看不到的东西,如同赌博,输赢难定。祖父答应带大大伯去看看,就叫我把父母都叫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带着火把与父亲那只手电筒,来到洞门口上第一洞,在通道口架了两把楼梯,祖父站在边上用手电筒指着掉锑的方位,大大伯、父亲就搬楼梯去看,后来祖父带我又去看了一遍,并指点怎样怎样用钢纤锤子凿,下边一人怎样用簸箕接。凿下来有多重,怎样被簸箕边的篾打了一下,怎样没端稳,怎样连锤子、钢纤、簸箕一齐掉到水里。讲了十几分钟,还把钢纤留下的痕迹指给我看。不久,那消息又一次传开了。提着礼物来找祖父求财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一来就叫祖父做舅舅、姑父等,转折了十八个变的都叫出来了,祖父先是声明事实,然后是做饭待客。这些人来得多了,祖父也很烦躁。他每天吃了早饭就上山砍柴,我们放学回家他才回来,常常是我回家坐在台阶上吃饭的时候,祖父担着一担竖栗木柴从对面山坡上下来。吃了饭,我就要到祖父家去玩,帮祖母烧火、取水、洗菜,祖父却没夸过我一句勤快,只有与外祖父、外祖母在一起才谈我的好处。祖父坐在堂屋门槛上歇凉,我就倒一盆参有少半凉水的热水给他洗脸、洗手。我记得,我与祖父很少用语言交流,有时候他用手势,有时侯他用眼神,我好像心领神会。秋冬春三季在吵闹中过了。初夏的早晨,带着晨雾与凉意的清风夹杂着吵嚷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没穿戴整齐就跑出来看。来了一帮子手握棍叉的人,他们抬着柴油机、抽水机、水管。这把我们惊吓了一跳,我还很少看到这么崭新的机器呢!他们把机器放在大大伯门口,在大大伯那里拿了两把柴刀就去洞门口,三刀两刀砍掉了洞门口的荆棘,几锄几锄挖平了洞门口的地基。机器安装好,水叭嗵叭嗵涌出来。祖父慢腾腾地走来,只看了看他们的脸相,没说什么就走了。水很快就抽干了。三天三夜,干到了下三层,他们准备把柴油机移到下一层去,柴油机搭不上火,我感到很奇怪。我小时候探讨过这个矿井氧气不足的问题,祖父告诉我在一棵树后面。有一个出气口。为了这气口,我去寻找过,气口不大,直径约一点二米,边上有很多灌木,前边有一棵杉树,早就被砍了,长了几个芽,每株都有碗口粗,我用一根十几米的小竹试过是垂直下去的。我又在四周找了一下,下来两三米有一个洞,是水平的,洞口高不足一米,宽约一米。我用一根小竹竿试了,大约三四米。我怀疑这两个洞是相通的,我就在水平洞中插一根竹竿,再爬到上面洞口,用竹竿乱搅,听到竹竿撞击声。这就让我想不通,既能进气排气,又不缺氧,怎么会搭不上火呢?我为了弄清这个问题,第一个进洞探险,点根蜡烛,光还挺亮的。听祖父说,他们采矿的时候也用的是蜡烛。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才发现,门口进来的平台上面还有三层,他们抽干了水的是平台下面的三层,也可以说有七层了。他们也下来看了,其余的地方水都干了,只有一个直径约一点五米的小潭没干水。这个柴油机搭不上火也许祖父做了一些手脚。后来我才知道,这伙人没邀祖父入股,也没有找我们家其他人入股,仅仅是大大伯入了一股而已。这伙人也许想发财想疯了,没有想到人际的险恶。水干了,谣传的净锑也应该露出水面了。然而,那块八十斤重的净锑没有现原形,像化了的清烟。母亲对我们姐弟下了一道禁令:不准我们去大大伯家玩。不知祖父对父母嘱咐过什么,但是,我却偷偷的到矿井里去过几次。传说中的一百零八个当头也没有。放黄桶的位置倒找到了,两层之间是垂直的,他们就捆了几排椽木楼梯。整整找了一个礼拜,什么线索都没找出来,他们只有在洞壁上找麻锑(贫矿),每天的产量倒是有一吨多,就是价格只有八毛钱斤,他们好歹经营了近一年,就匆匆收场了。洞壁被他们开采得面貌全非,最气愤的是立石、刀石被他们全挖难了,对以后的安全带来严重的忧患。那红黄色的矿井水对柏树伤害极大,苍翠的叶子变成了灰青色。我后来才了解到,锑是核原料金属,有放射性,矿井水对农作物、鱼类有毒,污染大。但是,从来没有人考虑这个问题,他们只追求一个目的――赚钱。后来听人说,矿石跌了,只买了千块钱一吨,采矿的开支大,除了成本,连十块钱天的工钱也没有。一九八九年,健壮的祖父很少出门打柴了,一天躺在床上度过的时间越来越多。我读书回来很少注意这件事,只知劳累了一天的母亲,回到家连坐一下也没有时间,就却照看祖父。大姐、二姐就负责家务。进入秋天,祖父的病更重了。母亲捎口信叫父亲从外地赶回来。询问祖父要那个医生治疗,祖父点名要请给我治阴囊的名医。父亲应承了,答应第二天就送他去医院。父亲与母亲商议,连夜召集二伯、三伯、四伯商讨,伯父们没有说什么,一口承诺马上准备物品。第二天,祖父躺在一张垫有棉被的竹椅上,由二伯、父亲两兄弟抬着,三伯挑行李,一路去了好几个人,路人一见就说祖父有福气,伯父们有孝心,那天的心情应该是比较舒畅的。一路上的摇摆,到冯家,祖父歇了一会,喝了口茶。冯家,叔叔在这里做上门女婿。也可以说祖父有一个亲家在这里。婶婶是独生女,叔叔高小毕业就去当兵,退伍回来开始分在交通局的煤炭二局,主要是养路,住在婶婶家,两人就这样看上了。后又调到县氮肥厂,厂子跨了,他就成了无业游民,天天打打牌,做点木材生意,小日子还过得挺舒适,也有几万元的存款,成了我们亲戚中积蓄最多的。名医给祖父检查了病情,却不知道是什么病,要祖父戒酒、戒烟。祖父奢酒如命,每餐是不能少的。虽然不是酒坛子,也一餐能喝二两白酒,这酒大部分是父亲在酒厂订购的,每次派二哥、三哥去提就可以了。祖父是不抽纸烟的,父亲自己做手艺赚了很多香烟给祖父,他不要,要父亲给他去买旱烟。伯父们可以抽烟,常抽烟的人很少,也对烟的要求不高。父亲是常抽烟的,一天一包香烟还少了,如果一天低于五根,他坐在那里呆若木鸡,母亲看到这种现象,就会抽空给父亲去买几包烟来。祖父找父亲要,一是因为父亲能分辨出烟叶好坏;二是父亲手头有钱,虽然赚的钱由母亲保管,连我们小孩子也知道放在哪儿;三是父亲是孝子,母亲通情达理,每次会督促父亲给祖父买烟买酒。一共住了九天医院,名医就劝祖父回家疗养。祖父很想知道自己的病情,要去县人民医院。也许是人恐惧死亡,特别关心自己还能活多久。父亲也很想送祖父去县人民医院,做为长子的二伯(大伯去世,伯母转旁与二伯成亲,只把大哥寄于大伯名下)怕三伯、四伯承担不起药费,也怕两位伯母唠叨,就主张祖父回家休养。祖父回家给母亲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母亲除了自家的事还要天天守着祖父,母亲没有抱怨过一次。这些,都在祖母出世后,母亲与大姑扯家常讲出来的。祖父回家过了一个多礼拜,病症就表现出来了。喘气,气流不匀,咳嗽不成声,这就是农村中流行的宝病。农村流传痨病、宝病是治不好的绝症,其实是现在所说的癌。祖父应该是肺癌。第二天,祖父叫父亲到床边,问能不能弄到鸦片烟,父亲只好去找。外祖是一个赌鬼又是一个烟鬼,以前抽过一段时间的鸦片烟。父亲去时,外祖正好还有一粒黄豆那么多,又告诉了父亲到那儿去买,并嘱其辨别优劣,说黑市上的鸦片烟加了老南瓜熬成。祖父每天吃一个火柴头那么一点点,这给他减轻了痛苦,我们可以陪着祖父在台阶上说说话了。父亲每次赶集都要去买鸦片,一次五十元钱,可以用五天,父亲也无法外去了。祖父的病情无法用鸦片烟麻醉,也无法用人参缓减,他起床都要母亲搀扶。母亲想问他还有什么没吃过,让他满足心愿,以后没有后悔。祖父说能不能弄到狗蛋,怀疑狗蛋可能好吃,弄得母亲哭笑不得。这样的问题不亚于问鸡要牙齿、问马要角的事。母亲领悟力强又善解人意,知道祖父讲的是怎么一回事,要他静心休息,马上给他做狗蛋,晚上一定有吃。我家的狗在祖父卧室的楼板底下生了一窝狗崽,天天叫。每年冬天要杀狗吃,那年我们还没放寒假,就没杀狗。祖父是很替别人想的人,他想吃狗肉又说不出口。认为我们还没有放学,杀一条大狗也吃不完,一条三四斤的狗崽可以吃完,就把狗崽说成狗蛋,装成老糊涂的样子。母亲认为杀一条小狗也是一个生命,杀一条大狗也是一个生命,杀小的太残忍了。如果杀了小的,我们不吃,就枉杀了一个生命。母亲用我家的一条三十多斤的大土狗换了四伯一条十几斤的小土狗。母亲是不敢杀狗的,父亲是不能杀狗的。四点钟,母亲等在学校门口,一见到我就说要我回家杀狗。我高兴得直跳,等大姐、二姐放学,母亲带我们回家,边走边告诉我怎样杀。我到家连饭也没吃,就跑到四伯家,在五哥的帮助下,给狗脖子套了一根绳子。我是个小蛮子,把狗抱到河边、扔到河里,站在桥上拉紧绳索,没几下就断气了。天还没黑就下锅,棍子柴火一阵猛炖,肉都脱落了,母亲使出最好的厨艺。当晚,祖父吃了一大饭碗狗肉,心里很是满足,第二天,也吃了一碗。狗肉还没吃完,祖父就归道而去。那是一个礼拜五的早晨,地上下着浓霜,溪水里还结了冰。凌晨二`三点钟,我们小孩子都回家睡了,父亲、母亲、二伯守在床边,也迷糊睡着了,祖父在我们都睡了的时候也永远睡着了。凌晨四点,除叔叔外,父亲四兄弟都到齐了,连夜派人给亲戚送信。六点钟,细姑、姑父、大表哥就来了,鞭炮声连绵不断。祖父在家里停了十二天才归山,十天水陆道场,远近亲戚、朋友、干子干女等塞满了那条小冲,一天一条两百多斤肉的猪都少了。我白天上学,放学回来就得捧牌位,除了吃饭,一直跪到深夜散了道场才准睡觉。我在那十几天里从没洗过脸,过后,才知脸如锅底是怎么一回事。祖父归山那天,虽然没下雪了,却地上有一层雪。伯父、叔叔们都打赤脚。叔叔一年四季没脱过袜子,这时也赤了脚,有几个地方不能过桥,跣足从冰水里过。我也应该赤脚的,被婶婶保住了,我要赤脚,厚辉(我的堂弟、叔叔的儿子)也要跣足,他两姊妹那么娇嫩,怎能受得如此苦难呢?婶婶给我找了一双破布鞋,可以隔开脚板与地面接触,但无法御寒。到三伯、二伯屋前都要奠祭。别人放鞭炮也要下跪,到了村庄,那是一条街似的连续建筑,伯父与父亲没有站起来过,一直跪在地上爬行,到人家堂屋门口就磕三个头,我也没有起来过,一直往前爬。地面不平,又有雪水,膝盖血肉模糊,我实在爬不动了,由一位表姐扶着走,我没有照办,还是一如既往的往前爬,一直爬到坟地。那天是礼拜二,我没去学校,其实学校就在祖父坟地对面,我还是跟母亲回了家。母亲见到我那血肉模糊的膝盖,泪水就出来了。她泡了一锅浓茶,给我清洗伤口。我那么嫩的皮肤怎能与冻结了的石锋比呢?一九九二年,村里发了电。父亲找村长商议,声明我家一定要发电,要村委会考虑。村干部听了父亲的要求,又考虑到方家的影响以及以后工作的开展,就要父亲自架电杆、电线,算计了一下约五千元。父亲除共同出资的千余元外,还一次性交了五千元。我家特别偏远,要近三十根电杆才能把电线拉到家门口,村里同意送电杆,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还要二十几根,我们四户人家相聚,途中没有人家,邻居又都是刚解决温饱的人家,要马上拿一笔大数目的现钞来还是不简单的。父亲有一个想法,买一个电动机来打米。一是他每次把谷子担上四五里去打米也累,二是父亲常不在家,担谷去打米的事落在母亲身上,母亲体弱身虚,打一担谷回来几天都恢复不了元气,也算怜爱母亲的身体。父亲一个人去找发电小组商量,他们开始给父亲下了一个硬指标,让父亲进退两难。父亲用五千元现金买齐了电杆、电线,请亲戚挖坑、抬杆,发动全家拉线,为了这事,从夏末一直忙到初冬。那一天,初冬的太阳早早退去,天边留着几朵云彩,我们从学校回家,见电线突然拉到家门口,那种狂喜,对于小孩的我当然是无法形容。我想,我们也可以用电了。我连饭也没吃(离家太远,一般没带中餐,下午放学回家吃中餐)就帮父母去拉电线,我这个小孩的力气是不够的,只够给他们搬运工具。这一行动,是出于早点见到雪白的电灯亮起来。天蒙蒙黑,电线终于拉好了,我家马上接好进屋线。七点钟,电灯亮了,初见的电灯是那么亮,雪白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黑夜,惊起了远近的鸟儿,我们几姊妹都围着一个电灯猜测,它是怎么发光的呢?为什么他比煤油灯要亮这么多呢?我们在猜测时,祖母也摸索着走到堂屋,很欣喜的说:“这么亮,这个马灯真是好!”我那时候小孩子没有认真去琢磨过这句话,后来回想起来,我问过母亲:祖母的眼睛怎么能看到电灯发光呢?母亲回答说:祖母的眼睛有一条缝。我弄不太明白,瞎了为什么还会有一条缝看得见事物呢?这是不是强光感应呢?但是母亲不愿意透露祖母的病情,我作为一个体贴母亲的小孩也不便于追问。那时母亲是很自豪也是很兴奋的,她把一楼的灯全开了。父亲却跑到二楼去开灯,没有一个人反对这是浪费,整栋房子灯火辉煌,也可以与城市灯火相比。父亲见灯全亮了,就去村里请电工吃饭。我后来才知道,请电工吃饭是要吃最好的菜肴的,他们非狗肉不吃,非牛肉不吃,猪腰花、猪肝、牛腩等。那时,对于农村的人家,七天吃一餐荤菜就算富裕人家的年代,要吃这些东西简直是抄家。村干部,发电组借电工要吃为名,要求一餐一条狗、一条羊、十对猪腰花、十斤猪肝、十斤牛腩、二十斤牛肉,鸡鱼就不必说了。他们大吃大喝,吃得东倒西歪,就说出哪个村干部发电没努力,电杆、电线送到家门口,把他们几个月来藏在心中的秘密全吐苦水般倒出。父亲当时很气愤,他还是忍住了没吵没闹。他知道,这一餐吃了近500元,要是讲几句难听的话,这500元就会被水漂走,一个月的积赚就白费。父亲回来对母亲唠叨了一个晚上,这事就被用被子掩盖了。两年前,那批村干部倒台了,群众诉苦水说出来许多鲜为人知的腐败事件,母亲也跟几个妇人在闲聊时说起此事,一下就在村里掀起风波。但是这群领导都没什么钱,家底本来就是穷光蛋,整天吃政府、群众给的救济过活,农民也没有法律意识,根本没有人告他们。据可靠消息,他们中最少的也贪污了五万之多,多的上十万。群众常常议论,他们也很难抬得起头。几个月后,又有一批人抬着电动机、抽水机来洞门口采矿,他们都是年青人,也就是八十年代末动荡分子主流,因为地方保护主义和山区偏远,他们没有受到正法,到处漂泊。潇洒的模样、风流时新的打扮吸引了农村第一批追求高根鞋配喇叭裤的时髦女孩,也许那是农村第一个性开放年代,一般风流女郎都瞒着父母在外勾搭男人,早早的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比自己大十岁左右的野男人,大部分女孩十八九岁就做起未婚妈妈。农村的封建思想在他的父母辈中深根蒂固,父母怎能容忍自家的闺女没找对象就有身孕呢?就逼着女儿与那个有性关系的男人去过活,女孩没有选择,不管是男方的家庭、地域、父母等,只能两个光杆司令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粮明日忧的生活。一年两年,清贫如洗的家庭多起来了,为了自己为了女人为了孩子,他们不得不南下广东。下广东也需要有点文化,要是一字不识几个,也会迷路,连回家也许有可能找不到方向,就只有一部分读过初中的男人才南下了,这也是农村第一批去广东淘金的少年。不能外去淘金的照样有想暴发的人,他们找不到门路就偷、扒。偷有近偷、远偷,近偷在家乡偷鸡摸狗,偷衣物、偷耕牛。偷他人自留山的树林要力气,但是那些年偷砍树木最严重,好的山林一天天变成荒野;远偷是惯偷,一般远离家乡到外地流窜做案。扒也是在外地,大人小孩一起上。有的还去学扒,这是不要成本的经营,中间的胆大分子见钱来得太少,就开始诈、骗,到车站、码头敲诈外地客商。骗一般是用假钱换真钱。有的甚者就抢,在沿海抢银行。现在抢运钞车、商场都是那个年代遗留给我们青壮年一代的“宝贵”财富,也是暴力片、古惑仔系列产生的素材,而这些精神产品又培育了新一代渣子人才。到洞门口来采矿的是属于想发横财却没知识、胆量又好吃懒做的那部分。他们赖在家里天天做着发财梦。也许,中间有一个或几个听说过祖父对我讲的那翻话。大大伯又是股东,在他的带领下,重新抽干到下三层,也找到了几个当头。正逢有一个当头还有五六寸宽的锑,一天三班下来有千把斤净锑,当时锑矿价格暴涨,有二十四、五元钱一公斤,他们用电无度,严重影响照明用电,雪白的灯光已经消失了,短路烧保险时有发生,频率高时每夜上十几次,管电人员甚至不愿再去安装保险。母亲去向他们提过建议,天黑到晚上九点这段时间别抽水,他们非常嚣张、横蛮,甚至动手动脚要打母亲,母亲当时也不愿把事闹大,自己吃点亏算了。他们中间年纪大点的劝说过不要太嚣张了,要他们吸取前次教训;有人提议要与父亲对着干,不知他们从什么地方听来,古柏是方家的家传之宝,在发电时要求砍断两根树枝,结果是电线绕道而行。中间一个叫六仙的打头炮,他许诺把树枝砍掉,还砍掉树尖子,夸海口说要把树枝挑回去当柴烧。一天下午,炮声响后,六仙在大大伯家提了一把大柴刀爬上了古柏,他把大树枝一根一根的砍断,砍了近百根树枝,又爬上去砍树尖子。树尖子断后“哗”的倒下来,地动山摇,母亲跑出门来看,古柏只有一个树尖子了。母亲跑去,六仙在砍另一个树尖子,母亲气得不得了,骂也骂不出,大叫拿火铳(猎枪)来,要把他打死在古柏上。六仙见我提来火铳,他吓得尿流屁滚。母亲回到家中,六仙这个贼又把树尖子的枝头砍了扛回家去。没过多久,父亲回来了。听母亲叙说几句,在床底下摸了一把板斧就追,追了两里多,追上了。六仙在歇脚,见父亲那面貌狰狞之态,早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这个二流子还曾没见过这种场面,倒在地上如一滩泥。父亲要他送回去,他二话不敢说就送回来了。先放在祖父的老屋(四伯住),后搬到我家。去年二姐结婚做完家具,那段木料还放在天楼上,也许,永久会搁在天楼上。以后,六仙见到父亲就规规矩矩,就是在跟别人吵闹,一见父亲,就如寒蝉。他们中间有几个脾气暴躁的,不知天高地厚想为六仙报仇。私自停电偷走了五百米电线。这事闹大了,村干部主动找他们,并告诉他们,这属于偷电缆,要判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他们从娘肚子里出来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也是犯法的事,就老老实实把线拉好。母亲早上送我们去读书把电断了,我们放学回家后就接通,天黑到九点他们要抽水,就解断他们的电线,这样闹了一个月,他们排不了水只好散伙。苍翠的松叶蒙上了一层灰白色,好像病人的脸色,另外那个树尖子慢慢干枯了,孤零零的立着,也许,以前那片美景再也无法复原。一九九五年春天,母亲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副墨黑的棺材抬到洞门口就不见了。没过几天,梦见祖父赶着一头黄牛到洞门口,要母亲牵回家。母亲把这些梦讲给父亲与我们这群小孩听,父亲认为是财喜,墨黑的棺材即财,也就是古钱,黄牛是以牛为本,黄金也,合起来是一批金钱。几天后,有人来询问父亲愿不愿在洞门口采矿,问条件,每股集资一万元,乡冶炼厂提供抽水机、鼓风机、风钻、炸药,占四股,自留山主一股,还有三伯,一共十三股,父亲一个人关在房子里翻弄了两天,最后给了答复,准备入股。第一次股东会是在我家开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由冶炼厂派员,住宿和饮食在我家,专门空了两个通房供他们十几人住。父亲管财务。最后,听父亲对矿藏的分析,父亲第一句话就把大家惊呆了,他说前两次开采都只找到下七层中的上三层,上三层与下四层之间只有一个小洞可通。父亲又讲:其实,这隔层有五个通道以上,只是堵了,这个通道是水漫上来没时间堵而留的,口径不够两尺多。我们的工作是在下面还没开发的部分,先做好不要急于求财的思想,先用半个月清除所有渣滓,开通道路。大家听了,都很信服。前几天,大家都忙碌着运渣滓,有时连饭也忘记了,大姐做好了饭还要去叫他们来吃,大姐从渣滓上走过,就碰上了祖父掉进洞里的那块净锑,有五十余斤,她捡了三天碎锑,买了千余元钱,远近都轰动了,捡碎锑的人上百,每天能捡到几十百把元,大姐半个月挣了三千多元。父亲等他们清理完矿渣,找到有价值的当头,他就做自己的生意与手艺去了。上班由姐夫代替,每个礼拜回来看一次,第一次分红除了成本每股三万余,后又分了万余元,搞了近一年,矿藏采完了。有人愿出六百元买下古柏,后又有人愿出千元买下古柏,父亲都拒绝了。有人说是怕破坏风水;有人说这里有个精怪;有人说这些买树的人是有阴谋的。我却无法猜测父亲的心思,这世代相传中到底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梅山文化到底是怎样承传的?不去半年,有人又约父亲到洞门口对面的山头开矿,他们判断,洞门口底层没锑了,对面底层一定有矿,因为那是一线岩石,并找到了露天矿。父亲也赌了一把,劳做了半年,还亏了几百元,工钱就更谈不上了。祖父去世近十四年了,古柏还立在那儿,祖母也于一九九五年离开了人世,同年去世的还有外祖父,我的祖辈早已见背。这几年,我一个人奔波在外,时有想念,都无法按时节来纪念。今天是阴历七月初十,农俗说是鬼节,公公婆婆回家看看。祖父,你回家看看你亲手栽的柏树吧!你能不能顺便告诉我你栽树的意义和他人总想砍掉古柏的原因?我身居异乡,牵挂着那棵古柏,在鬼节,也无法在古柏下祭你,只能遥望家乡祝祭了。联系地址:(410005)湖南长沙市展览馆路66号湖南人民出版社李进转方八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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