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日记

所属子类：情感

文章作者：花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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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邻家老奶奶又是一年清明到，我想起了乡下已故去的邻居老奶奶，正巧到外地办事经过老家，便提前给老人扫了墓。春天的风，吹起了尘土，吹起了风沙，吹得人愁思百转，也吹起了我对那遥远的老人的怀念。在那老人的坟墓前，我在沉思：邻居奶奶，在您沉默中,注释了您生命的永恒，在您沉默中，我领悟到人生的真谛，在您沉默中我感到一种被生命紧紧拥住的半疼半喜，在您沉默中我再一次开始重读人生。想起几年前的事情。我还在市区的单位办公室工作时，听说邻居奶奶病重了，已有好几天没有进食，恐怕将不久于人世，我倍感不安，专程回了乡下的老家。那也是阳春三月的一天黄昏，奶奶躺在病床上拉着孙乡邻的手说“你们不要离开，在这里看着我走……”声音由大到小终于听不见了。按照乡下的风俗习惯，死者入土前把棺材打开让孝子们排队绕棺材一周看亲人最后一眼。我没有见过死人躺在棺材的样子就挤到前面，我看见老人很安详的躺在里面，完全是熟睡的样子，若不是人多挡着，我真想用手试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没了气息。她脖子以下用许多火纸盖着，嘴吧半张开露出了依稀可见的两棵牙齿，额头上裹着一根黑色的围巾如电影上那些清朝政府官员的帽沿一样十分整齐。看到静静的趟着的奶奶，我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叫“沉默”的词。她的沉默,蕴涵着那样多的语言,也包容了我。我的足迹、我的梦、我的泪水,点点滴滴均落于她的沉默,注入她的心音。她的身躯将与山脉相连,脉搏与大地相通,生命已深深抹上了熟褐色,奶奶的人生早已涂上厚厚的爱层。我无法想像三十多岁的她开始守寡到她去世已五十多年，在那困惑的日子里不知有多少次的行善助人，为了为社会为他人为家人为生活奉献了许多后便这样永远的沉默了！接下来应该是盖棺材了。所谓的盖棺定论是不是在这个时候才能对人的一生作个结论呢？葬礼是由一个从小就被邻居奶奶收养目前已在本地安家的中年男子主持:“这里躺着的是个八十八岁的地主老太，是一位乐于助人、不畏困难的坚强女性。她33岁失去了担任国民党营长的丈夫，从此度过了55年的艰苦岁月，其中被错误的作为地主和反革命分子家属批斗了26年，至邓小平时代给她摘帽后到今天，她只过上了二十多年正常人的生活。她一生帮助了许多人，今天参加葬礼的共263人中有政府要员；有她生前帮助过的乡亲，也有她亲手养育的20多个子孙，他们中有的已经成为社会主义国有企业干部、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这说明老人家是拥护社会主义的，也证明共产党给她平反是英明决策……老人家与人为善助人为乐的品德、正视现实热爱生活的勇气、不畏艰辛战胜困惑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她的致掉词是这样写的。葬礼那天人数、花圈、鞭炮很多，连香烟也是乡亲们认为的高档次，但所有这些都是老人生前帮助过的乡邻无私奉献过来的。乡亲们都认为邻居奶奶的葬礼很漂亮，在当地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老人家生病前我才看到广州军区发给爷爷的“证明书”。原来爷爷是在奶奶十六岁那年结婚的，他是相当于现在乡长职务的官员。后来加入国民党当了营长，解放前夕突然在四川投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他三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得知部队要开赴朝鲜战场，就千方百计地回老家看一眼奶奶。不料在那动荡的岁月里爷爷却去世了。从此33岁的奶奶就和两个还未成人的儿子相依为命，当上了“地主”过着牛马不如度日如年如履簿冰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沧海变桑田，唯有奶奶对邻居们的爱没有改变。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奶奶就把一张晾席捕在地上，自己扒着跪在席子上露出她那双旧社会女人从小就裹着的尖尖脚，给邻居们制作过冬的棉衣。在那艰苦的岁月里，贫困的农村只有家中来客时才能“吃好的”就是一顿面条或者米饭，至于吃馒头就更为稀奇了。有一次奶奶把我拉到漆黑的房屋里递给我一块热呼呼的油馍，让我吃完后再出去别让大哥哥们看到了。农业学大寨的时候，叔父们起早贪黑的上山干活，奶奶一个人到水井担水，她一拐一拐的走在狭窄的田埂上，一手拎着一只木桶，一手在空中使劲地划动……她要让大家吃现成的钣――作为邻居，我和院子里的其它孩子一样，邻居老奶奶完全把我当作她自己的亲人，因此我们都叫她＂奶奶＂，几十年如一日！现在想来，这老太是何等的可敬啊！近年来，我在十堰工作，回乡下老家的次数少了，因为那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纯真的快乐，再也见不到邻居奶奶盘跚的小脚。春天没有欲断魂的行人，春天的风是徐徐的，草是郁郁的，世界是有声的,但奶奶却是沉默的。春天的风吹起的思念遥遥而飘忽。那草丛中白色、淡蓝的小花正随风摇摆，它们也在思念着一岁一枯荣的生命么？然而我却再也听不见奶奶的笑声了，等我渐渐懂得亲情的温暖，已经成为别人的父亲的时候，这样的怀念却日甚一日。仿佛奶奶那笑容中混浊的泪就在眼前，我才明白这人世的沧桑变幻留给我们的是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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