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记人生

文章作者：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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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在世时的父亲还是父亲去世后的我，都很依赖大哥。依赖他给我们经济上的资助，依赖他给我们精神上的支撑。似乎大哥是个聚宝盆，似乎每一件事不征求他的意见，不同他商量就会弄砸。可是我们却没一个人真正去了解过他，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不懂他内心的苦处。在他的整个人生过程中，我对他唯一的了解是他很聪明很能干，他是智慧和力量的化身。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孤苦地带着我们兄妹太艰难，比我仅大几岁的大哥便不可推卸地成了父亲的帮手。过早地懂得父亲的艰辛，他要为父亲分担失去妻子的痛苦，承担起家的责任，承担起他那个年龄不应该承担的事。在那个艰苦的年代里，虽然靠一个人的力量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通往幸福的殿堂，但是勤奋生活总会有所改善。大哥就是一面刻苦用功，一面挑起家里的重担，使我们家比别人家要稍微过得好一些。一个暑假，大哥照例和村子里的人去深山老林里去砍柴，因为路途遥远，无法在一天里来回地走，就带了铺盖口粮，一去就是十天半月的。砍了的柴要放上一年半载后等干了再去背。没想那一次大哥刚去没几天，就有人带信给父亲说大哥砍了脚。父亲吓坏了，赶紧去把大哥背了回来。我一看那被斧头砍了的伤口大嘴巴似的裂开着，仿佛要吃人，脸都吓白了。可他还冲我做鬼脸，跟没事一样。那伤口即便那样让人堪忧，即便是父亲很着急，可父亲让他享受的特殊待遇无非是在家里疗伤，医院哪里是我们穷人家进得了的呢？不到性命攸关时，是不会去预料它的不良后果的。好在大哥身体一向很好，在家休息了数日，也就愈合了。只是没少被父亲骂，说他不该粗心大意，弄出这等事来，让人担忧。大哥向来聪明，又很争气。学业一帆风顺，考入了他理想的大学。在八十年代初期，大学生是很稀罕的，他为父亲争了颜面，也算是光宗耀祖了，父亲的辛苦也算没白费，想到有美好的未来，我们一家人自然是欢天喜地，常常以苦为乐。可是，人生总不是按电脑程序来运作的。因为你努力、勤奋、辛劳之后，就会过上幸福的日子。大哥刚刚参加工作，父亲就一病不起，似乎要大哥偿还他那些年为大哥所付出的心血似的。大哥用他微薄的工资一面为父亲治病，一面供我上学，还要养他的家和孩子。我们这些所谓的亲人一味地向他伸手，从来没有过问过他自己的困难内心的感受，以为大学生就会有很高的薪水，足以能够负担这些。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他该承受的和不该承受的一切，对我们的总是有求必应。我是被父亲和大哥宠坏了的。在我最初工作的那几年，几乎和大哥失去了联系。父亲去世后，大哥是债台高筑。因而为了节省来回路上的耗费，他几年都不曾回家。我参加工作后自以为是自食其力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没告诉大哥我的单位，我的工作情况，生活情况。我骄傲得像个公主，可我的骄傲并没有让我一路顺风。我的婚姻破裂，家庭解体。没有父亲的呵护，没有亲人的慰藉，我孤独而又无奈，我想到了大哥。凭着自己的勤奋和努力，大哥此时已事业有成。大哥没和我计较什么，他总是说只有这世的兄妹，没有二世的兄妹，毕竟我只有这个妹妹。在这茫茫人际中，我才觉得原本我不是朵无根的、飘浮的云。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大哥事业红火的时候，一场工伤事故几乎成了灭顶之灾，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了原来的一切，使你无法相信，但的确又是真的。于是大哥被人以渎职罪告上法庭。我不懂政治，弄不明白中国的政治是怎么运作的，那并非大哥的错，所谓祸从天降，不能怨天尤人呀！好在大哥为人厚道，朋友甚多，多方调和才免遭一劫。大哥的冤屈终于被昭雪，单位要请他回去，可无论如何也医治不了他心中的伤痛，他彻底的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开始了艰难的个人创业。我这个时候的生活被自己弄得一团糟，欠了一身的债，不堪重负。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请求大哥的求援，他无论自己有多么的困难，都尽量满足我的要求。我的思想很偏激，总是动不动就总是说些让大哥受不了的话。有一回把大哥逼急了，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像头发怒的狮子，直骂得我哑口无言，我还没见他那么凶过。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口无遮拦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倒不是怕大哥骂人，想想他说的，不设身处地地替他想过吗？想想我自己做人也太自私了，从小被娇惯坏了，一味地只知索取，不付出任何代价，自己也感到脸红。要说谁人不知道大哥是个慷慨大方的人呢？老家穷乡僻壤，他自己是从山沟里出来的，经历过艰难困苦，他很懂山里人的艰难。说自己比老家总要过的好一些富足一些，就要多帮助他们，几百块钱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老家人来说就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获得。每逢过年过节，即便是自己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就算是节衣缩食也要给小时候对自己有恩的父老乡亲捎一百两百的回去，他说一个人要知恩图报。有个比他年长几岁的邻居，姓王，因为小时候总跟人家屁股后面跑，像自己的姐姐带着他。后来大哥知道她嫁的地方不好，又被丈夫抛弃，日子过得艰难。就寻机会把她接了出去，找了一份轻松的活给她干。那姐姐很满意，总对我说，那可比她在山里强多了，你大哥真是好人哪！现在山里人出门挣钱不容易，没文化，卖力气，常常上当受骗，出了力气，只挣到一口饭吃，讨口回家是司空见惯的事。于是他们都找到了大哥，大哥当然来者不拒，常常让老家人感恩戴德。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哥，成了老家人的牵挂。因为路途遥远，又都忙于各自的事，我们兄妹已有两年多没有相见了。今年夏天，彼此思念已久的我们说了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事聚一聚。是呀，还有什么比亲情放不下呢？以前没有成家时，大哥总不放心社会阅历不深的我，相见一次又那么不容易，不管是聚还是散，彼此都会难舍难分，泪眼潸潸。虽然我们相见时也没表现出太多的热情。这次也是，我们只是彼此微笑了一下。大哥还是老样子，只是太忙碌，他的皮肤比以前又黑了一些。在大哥家里来，其实不过就是彼此知道各自都好，让对方放心而已。我们也没有太多必要的寒喧，我知道城里人的生活节奏很快，每天晚上，总是我睡了大哥还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总是大哥出去了我还没起床。大哥就是这样忙碌着，我想大哥的心应该是没有太高的奢望的，只要他的忙碌能换来家人的平安，能让家人过上稳定的生活，他就满足了。一天下午，大哥打电话来说他要回来吃晚饭，我很高兴，做了几个地道的老家风味菜，等他回来吃。大哥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知道由于嫂子因工作关系不在大哥身边，他们的孩子又进了寄宿学校后，大哥常常是很孤独很寂寞的。我想要问他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饭后，大哥似乎是自语道：我真几一生坎坷啊！我心里紧张不知何故，说：人生坎坷是难免的，好在身体健康就最大的幸福，就是本钱。工地又出事了，接二连三地，我自认为对得起皇天厚土，无愧于谁，为何要让我经历这么些磨难？大哥语调缓慢、低沉，我听出了其中有许多伤感。我第一次感到，像大哥这样一个伟岸男子，也有感情脆弱的时候，我以为他的心胸能装下整个天空，能容下世间所有的事。而我面对他感情脆弱时却找不到句安慰他的话，我不住地自责。我的自私，我的自以为是，我的任性，我的所有的弱点都不得无法用一个“愧”字来概括的。我想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还是未来我应该反省的地方很多，我本应该在他身上学到很多的东西，他的韧性，他的坚强，他的宽容，他对他人的关爱，他一如既往的积极向上的精神。做人为何不多学学大哥呢？每当想起有这样一个大哥，我就感到无限自豪，无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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