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日记

所属子类：情感

文章作者：紫旭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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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7月22日星期日晚。棠未归，与阳阳在地铺上并排舒展身子，准备入眠。阳阳突然翻身问我：妈妈，你还记得去大草原的事吗？我答：当然记得。阳阳问：你怎么会记得？我怎么会记得，真不知该怎么对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生命中那些美丽的经历是不用花什么心思就会铭刻的，我只好务实地回答：因为妈妈这两天天天都在整理照片，一看照片就什么都想起来了。阳阳沉默一会儿，忽又抿嘴笑着问道：妈妈，那你还记得我们住宾馆的事吗？我浅笑：记得记得。第一晚，阳阳想家了，闹着要回自己的家，当打开宾馆房间的门，桔色的温馨与异地的新奇感一下子打动了他，他跳上铺着洁白床单的床，喜悦不禁，暂时抛去了回家的念头。这些点滴我都还清晰地记得。阳阳接着又问：妈妈，那你还记得玩沙子吗？……阳阳又问：那你还记得骑骆驼吗？还记得在空中坐那个车吗？你怕不怕，我都不怕……――原来，阳阳也在整理自己的记忆，也在时常回忆起那些经历。那么我呢，就不要再偷懒了，还是开始记录吧――每个人的梦想和憧憬中都会有同样的一些东西，壮观辽阔，一望无垠。大海，草原，沙漠，花海，梯田，雪原，蓝天，白云。活着，就是神奇的。可以去寻找梦想，实现梦想。梦之伊始，是摇篮一样的火车。火车摇啊摇，载我们到内蒙去，那里有草原，有沙漠，有蒙古包，有藏民身上宝蓝的长袍，和他们手中洁白哈达，还有手抓羊肉，有马，有骆驼，有蓝天白云下放飞的自由。腾格尔的歌中唱道：那是我的家，我的天堂。路途上，棠时不时就哼唱起这首歌，拖着韵致的尾音。2007年7月10日晚，天津临时车站，1136次，第六车厢，目的地是呼和浩特。这是阳阳生平第一次出远门、坐火车，也是我们一家三口头一次同行，尚有来自扬州的伴儿同行。真是神奇之旅。火车开动，赞叹，人就是活神仙，上天入地，一日千里，什么都能办到。出发前，阳阳的两个姑姑，还有姥姥，都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我俩贪玩不管阳阳，让我们一切以阳阳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少玩儿些不要紧，别不舍得花钱，要吃好喝好住好。尤其阳阳的天才姥姥，生怕她那个白嫩可爱的大外孙被人拐走，出主意让拿跟绳拴在阳阳腰上，绳的另一端系在我们身上，这样晚上睡觉时阳阳就不会抱走了。更绝的是，姥姥在电话中对阳阳相授机宜，告诉阳阳有陌生人要抱他走的时候，一定要大喊救命，并让阳阳照着样子喊几声，那个电话就是在阳阳大喊救命和我的大笑声中挂断的。上了火车，阳阳保持着浓厚的兴趣与十足的精神头，在上下铺之间上上下下，不畏高，也不嫌烦，并很快适应了火车的颠簸，连厕所都敢自己去蹲了，也爱上了火车上泡面的香味，还对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时不时发出大声的评论与赞叹，每次见到有牛，就高兴欢呼。棠曾经威胁阳阳，如果要去大草原，就不能带奶瓶子和安慰布。这两样东西是阳阳睡觉时的法宝，是他的精神安慰，终究是不良的习惯，如何纠正还是个问题，这倒是个机会。而阳阳，慨然允诺。我还是偷偷地把这两样法宝塞到随身包包里，原本想他是逞强要戒这个习惯，勉强自己，但容易上火，出门在外，还是要让他舒心为好。当他在上铺躺好准备睡觉时，我亮出这两法宝来，原以为他会惊喜，没想到他皱眉：我不是说了我不喝奶不用布布了吗，你干嘛带来――最后是他洋洋得意地挥舞着布布躺在那里翘着腿悠然自在地喝奶，而我，则是倍受棠的谴责与白眼。唉，真是猪八戒照镜子，我里外不是人啊。清晨，渐觉凉意，呼市的气温果然要低些。棠的手机接到短信：天堂草原欢迎你。顺利下车出站，与棠的同学李兄相见，上车，直接便开去草原。这位同学老成持重，倒显得比棠大上不少似的，他介绍去的地方，是个叫辉腾锡勒的高山草原，今年虽旱，草不好，但那里有成片的风力发电机组，还有奇石嶙峋的黄花沟。阳阳很快在我膝上睡着，车子渐渐驶出呼市，高速公路两旁连绵有山，山上山下都有些荒凉，有一座一座高架线，连绵数里，牵丝不断。旷野之上少有人迹，一片苍茫辽阔。这道风景亦是从不曾见。棠与同学开始谈论他们的本专业，发电厂，高压线，也是兴致勃勃。两小时后，已近中午，车子到达卓资山，拐上正在修筑中的公路，坑坑洼洼，并不好走。再看窗外，已有草原模样，淡淡的绿野上，散落着白色的蒙古包，偶尔有俯头吃草的马，尽头飘浮着优美可爱的白云；由远及近是一排一排高大的风翼，缓缓转动。随处可见的标牌上都是汉字与蒙文同列，不经意间便有异域气息与塞外风情传达过来。辉腾锡勒，我们来了。车子驶进一个小小的渡假村模样的地方，刚下车，便被草原上特有的清洌空气拥抱，然后是旷野平川之上特有的那种毫无遮掩的风。身上不自觉起了鸡皮，慌忙中把随身包中棠的大背心套在阳阳的无袖T恤之外。一边哆嗦，一边满心激动，打量四下的风景，发现我们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视线投向无穷远处，即使未见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像，却也开始体会“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壮观，胸怀之间坦坦荡荡，似乎再无挂怀。李兄介绍，他曾在这里呆过两年，那时始建这片风力发电场，他搞基建，时常在工地。那边红色尖顶的小楼是特意修建的外国专家楼，这边圆顶蒙古包有毡包也有砖石修建的，我们自然是要选择最原始的毡包。记得在出发前，阳阳喜悦地催促我们去买帐篷，说要在草原上用，我们就告诉他去草原有帐篷一样的蒙古包，他才不甘心地放弃。推开蒙古包描着花的红漆剥落的小木门，发现里面竟然很开阔，穹顶由数根由粗及细的红漆木柱支撑，阳阳比喻，就像很大的筷子一样。我们是早就习惯了房间的方方正正，突然进入到这样圆圆的空间，很奇异。包内一大爿炕，炕上有红漆方桌，大家盘腿围坐过去，忽然就有了家的气氛。阳阳不甘寂寞，把蒙古包的小门开开关关，把脸凑到一方小窗上往内看，鼻头都蹭黑了。有瘦瘦的小伙子开始送餐，先是一壶热热的奶茶，逐一倒满面前的碗，观之是牛奶咖啡颜色，尝之则有羊奶之腥香，味道却稍嫌淡了一些。又有蒙餐逐一送上桌来，各种奶制品，有刻花的羊奶片，有奶皮子，有油炸的奶制品，都叫不出准确的名字。还有一碗炒米，棠说大概这就是红军长征爬雪山过雪时带的那种干粮吧。经李兄与司机指点，将炒米与奶皮子融入奶茶，温热的奶茶顿时香郁浓厚起来，同时兴致也浓厚起来，不管合不合口，逐一品尝过来，而阳阳，居然很是青睐这些奶制品，吃得很是开心。接下来，是手抓羊肉，大块的连骨带肉端上来，佐以酱料，香而不膻，但即使熟烂，也要考验你牙齿的撕咬切割能力；然后是羊血肠，与羊肉肠，及至烤制的羊肉，更有甚者，是那盘凉拌的小沙葱，爽口开胃，美妙无比。小沙葱是草原上常见的野菜，与草混在一起，几不可辨，是牛羊爱吃的植物。而据说内蒙的羊肉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它们以此为食。动物以它们的自然天性寻找适合自己的美味，而人就懵懂得多了，羊既吃得，人自然也吃得，呵呵，曾几何时，我们要从羊口夺食了呢。不知是悲是喜。沙葱的美味确实让我开始佩服这里的牛羊。饱餐过后，在蒙古包外做短暂的逗留。蒙人聚亲时用的勒勒车，还有碎石堆叠齐整的小敖包，随风摇摆的小野花，都让人尽情地领略塞外风光。稍待，大家又重新回到车上，离此不远有一黄花沟，沟壑纵横，山峦起伏，两崖壁立，蜿蜒伸展，沟内遍生黄花，溪流潺潺，更有奇石嶙峋，是第四纪冰川活动的典型地质遗迹，乃寒外奇观，堪称地质博物馆。还未领略奇景，先感受到这里独特的气候，炎火七月，居然不胜其凉，遂扯出行李箱，把长衣长裤都找了出来披挂上身。沿一条木栈道走去，穿过这条连绵起伏的栈道就可以寻到下沟之处。木栏外星星点点有野花，干枝梅，蓝色风铃草，还有黄色的野罂粟。即使数量不多，也是惊喜，沿途掐了几枝握在手里。李兄携着阳阳小手远远走在前面，我和伴儿一步一停地四处选景拍照。阳光虽然炽烈，然而有清风阵阵，且呼吸着草原别样清新的空气，身心尽皆舒爽。下沟的路途大多并没有刻意修建过，都是长久岁月累积而成的，每一步都要小心，有时根本就没有路，脚下是一块一块巨石承上启下，巨石形状或棱角或圆润，你要小心地寻找落脚之处，大多时候，我们已经手脚并用。有时地面上又突然杂草丛生，或是突然有一片沙砾地，令得脚下滑不溜足。杂草丛中我便中了埋伏，左脚裸突然剧痛，低头看时已经肿起一个包，象是毒蚊所咬，上面偏又有两个牙眼儿也似的东西，本不想让大家担心，便不言语，不出片刻却觉得那里又麻又痛酸，似乎没了知觉，心往下沉，莫不是被毒蛇咬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儿子可咋办。好在李兄有些见识，说是草丛石缝中有一种草，叶背有刺，碰上就是这样的。果不其然，在另一处他指点那植物给我们看，不小心也被刺，一根手指立刻就肿了起来。而在下坡的沙砾地上，伴儿失足，竟然摔了两屁墩儿。我大笑，嘲笑伴儿阿姨还不如阳阳。没想到后来提起却是后怕，那两屁墩大有深意，幸亏没有大碍。对五岁的阳阳来说，这样的路途不仅是体能的考验，还是对他意志与毅力的考验，而他的表现确实是让我们骄傲而且值得大书特书的。从沟顶到沟底，路途漫漫，艰险重重，他竟然都是自己蹦跳穿越，不叫苦不喊累，而小子的手握在我手中，他竟然还不满，总是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握着我的手啊。――我在心中抹把冷汗，为了满足他的成就感，在危险性较小的地方松开他的手，让他独自行进几步。这样走来，我和他居然并未落后多少。有时借故歇上一歇，和他指点看天上的云朵，看两壁雄传奇特的石观，惊奇地研究有些大麻石之上的印记，似是有人刻意为之，却宁肯相信那是天然，石上的图案明明是三只羊儿一前一后排队而行，阳阳逐一指点，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孩子。娘俩笑得忘了所有烦忧。沟底有一座木楼，供游人喝茶休息，在此稍做逗留，阳阳不见疲态，还拉着我的手爬上二楼，看里面的布置，下了楼来和棠炫耀，鼓动爸爸也上去看看。木楼不远，有一条小溪流，我不禁满意地欢呼，这才像话，这样一条沟，应该有水，有骨有魂，那才是美景的道理。记得那日大雨，雨后马路两边有泥污也似的积水，阳阳见之尚且惊喜大叫：小溪流小溪流，更何况如此自然天泉。一行五人行至小溪之旁，俯身拭水，但见绿苔盈盈，石转清流，溪流明澈，更有成群的小蝌蚪悠悠乐游。我似乎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小蝌蚪了呀。流连片刻，再次举步。此刻远处又有其他三五群人下沟来，偌大的黄花沟笑声回荡，而人迹渺渺。沟底平坦，不必再担心失足，棠弯腰问阳阳累不累，用不用背一会儿，阳阳小脸儿上顿时笑容丛生，终于释放一路上的乏累，满足地趴在爸爸的背上。这一刻有些感动，感动于阳阳的坚持，若是爸爸不开口主动问他，他还是会迈开他的小脚跟着大人的步伐前进的。小径向前延伸，观奇石，观云卷云舒，观一阵风卷过沟坡之上的树林，也观小花儿在阳光下含笑。放弃了坐缆车回沟顶，又前行一段路，终于有马在那边等候，可惜只有两匹。伴儿爬上第一匹，棠爬上第二匹，伸手来接阳阳。此时阳阳却开始抗拒，不肯上马，大概是那马踢腾烦躁的样子吓着了他，后来据他自己说，原来他是怕马跑起来。李兄一把举起阳阳，阳阳来不及做多大反应，已经安坐于爸爸身前，他立刻便老实了，这叫骑“虎”难下，认命罢。两匹马一前一后缓缓走去，留下两个背影，那背影渐渐由沟底上坡，越来越远，直至嵌进蓝天中去，美得不可形容。我和李兄步行爬坡，一路险阻，气喘吁吁，不禁感叹，两条腿的人都走不稳的路，那四蹄的马如何走得那么平稳，倘若一个失足，岂不连人带马滚下去，多危险啊。站在半坡上小歇一下，我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回头望去，山谷之间连绵起伏的绿坡有如人体，线条柔美，太阳一忽被云遮住，又一忽射出万道光芒，而放眼望去，整个草原山谷半晴半暗，很是奇特。过了一阵子，那两匹马重新被主人牵过来接我们。平生第二次坐在马背上，第一次的经历不堪回首，这次的重新体验更是心惊胆战，坡陡路险，时时担心。壮着胆回头，却更被身后的山谷、草原、蓝天、白云、树林、阳光所震撼，抖颤地举起相机抓几张风景。再回过头来，沟顶就在眼前，伴儿牵着阳阳，棠挎着相机包，等候在那里。稍作逗留。陪阳阳在这广阔天地练了一会“武”，享受了一阵平原上的风，便回到车上，探讨接下来的行程。以棠和我的意愿，应该是找个蒙古包住一晚的，夜里可以看草原上的星星，明早还可以看草原上的日出。可是李兄说蚊虫多，又潮湿，草原的夜里又冷得让人受不了，怕孩子受不了。再问阳阳的意见，玩儿了一天的阳阳，已然有些倦了，口口声声居然要回家，不住蒙古包。无奈只好改变计划，直接往包头而去，夜宿包头，明日去成吉思汗陵，以及响沙湾。沿途之上外面风景无数，天高地远，从大风电机组下经过，尤自听得到风翼旋转的声音，一条翻着黄土的地一直延至天边。忍不住又停车攫获一些镜头。再次出发，不一会儿，阳阳就在我膝上熟睡过去。车子路过卓资山某小城，此地不仅有著名的张金涛熏鸡，还有一家连一家的书店，批发盗版书，很多书质量并不次，而价格低廉。我怀里抱着阳阳不能动，嘱棠去买两套童书，而伴儿也搬了一箱精装成语故事来，不过五十元。漫长的车程。向西而行，时而土路，时而高速，时而隧道。看看表，已夜九点，而落日依旧在前方，忽现忽隐，车子右侧，有连绵不绝的黑色山峦剪影。李兄说，那就是大青山，也就是阴山。精神一振，这就是阴山？那个“敕勒川，阴山下”的阴山！……草原一日，终于体味到那样的一种意境。天地四方，山川四野，阔大恢宏。如果你在逼仄的环境中生活过久，感觉到那立锥之地的沉闷险恶，就来这里吧。它一定会以包容的胸怀来接纳你，让你返朴归真，给你生机勃勃的世界，给你宽阔舒畅的胸襟，来吧来吧。辉腾锡勒，那个寒冷的高原，祝福明年这里水草丰茂，而我，还会再来。一些照片贴于此，更多美丽照片在相册，链接：http://photo.163.com/photos/zixutang/131069630/草原风光：阳阳和蒙古包：蒙古包内：蒙餐，奶制品，奶茶等：手抓羊肉：全家福：和伴儿，扮采花大盗，背景里是李兄牵着阳阳：马背上的旭：马在上坡，在马背上心惊胆战地回身拍下的景致：黄花沟内风景无数：黄花沟内：这对父子在马背上的样子：天堂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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