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在水一方

文章作者：月光下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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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黑色的六月！仍然是暴雨频频、天气闷热。父亲过世整整一年了。我的心常常隐隐作痛。作为儿子，在父亲生前尽不到孝道，那是怎样的一种内疚！恐怕这辈子都难以释怀。今天，只能一个人坐下来，静静地写点东西，来缅怀已故的父亲。去年六月一日的晚上，我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催我赶紧回家，说父亲恐怕撑不过去了。我的心一下被揪得紧紧的。第二天一早，我心急如焚地赶上了一趟最早回家的客车。回到家，兄弟们都围在父亲床前，不断地呼喊着父亲。我一下冲到父亲床前，拉着他那干瘦如柴的手，强忍着泪水，哽咽地叫道：“爸，我回来了。”只见父亲双目微闭，象是感觉到了我的回来，但嘴张着，呼吸非常窘迫。“老头子，你听到没有？你三儿回来了。”母亲在一旁叫唤，“我知道你在盼三儿回来，你最操心的就是三儿了……你说说话啊！”只见父亲艰难地张了张嘴，凹限的双眼滚出了泪水。手微微地举了举，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但我感觉到父亲临终前对我有很多的话要说。我知道，那是对我的期盼和祝愿。“爸……”千言万语无法说出，我的眼泪哗哗地涌了出来，我的心象刀剜一般的疼痛。是啊！为什么我总是让父亲操心呢？而且操心到他离开这个人世。为什么我就不能让他无牵无挂、安心地走呢？――虽然带着身体的病痛……五年前，靠着在外打工积聚的一点钱，在弟弟的帮忙下，我在城里建了一套房子。之后，为了以后的生计，又试开了一片店面，学着做点生意。可没料到，我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不到一年，便关门大吉。欠下一屁股的债。之后，我把小孩安顿在弟弟家（当时小孩正在市二小读二年级），决定回老家乡下重操旧业。我在村里租了七、八亩山坡地，准备种西瓜。说干就干。割草、翻地、起瓜畦。一个人做起来真是够呛！父亲看着我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经常默默地跟在我背后，到地里头帮忙。虽然我觉得父亲年事已高，帮我干活于心不忍，但有个人帮忙做起来便有条不紊，也着实轻松了许多！不管如何，我还是劝父亲不要帮我。“爸，你都这么把年纪了，就别来忙活了。”听了我的话，父亲来劲了：“别看我这把年纪了，我忙起活来还不含糊。除了挑担子比不过你，手上功夫我还不比你差！”“可是……”没等我说下去，父亲又发话了。“三儿，我是你爸，你的状况我明白，我能一旁看着吗？我有多少能力就帮你多少。庄稼人就是干活的料，不象城里人老了退休。再说人不干活，身子会发病。”是啊！千百年来，庄稼人都是干活的料。一直忙到不能动弹的那一天为止。在他们身上凝聚着、传承着中华民族几千年勤劳勇敢的美德！时间过得也快。转眼间二个多月过去了。我栽种的七八亩西瓜长势很好。这与父亲的帮助是分不开的。父亲经常在瓜地里转悠，脸上常常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开心和快乐。我深深知道，这是辛勤劳动所带来的。有一天，父亲对我说：“三儿，我估摸着，只要好好侍弄，这七八亩西瓜至少也能挣它个一万多块。你开店不行，但侍弄这瓜地还行。只是人辛苦点。好好干！”我从父亲的眼里，看到了他对我的期望和鼓励。慢慢地，我对开店亏钱这副枷锁放了下来。可是，好景不长。一场持久的干旱和突如其来的蚜虫把我的梦彻底粉碎。正当西瓜处在果实彭长期，需要大量的水分，可老天却断了雨脚。父亲替我十分担心，帮忙一担一担地挑水浇瓜。由于干旱，又诱发了蚜虫的暴发。喷药也难以遏制。没多久，七八亩西瓜残不忍睹……面对这一切，我失去了信心，也看不到希望。时不时躲到村里的小店里喝点酒、打打牌、赌点小钱。父亲有一次看到，气得脸色发青，两唇打颤，许久才说出话来：“你这样自暴自弃，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三儿，不管怎样，你还得去做，去争取。最起码还能捞回本钱。你是有家小的人，你要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父亲是个军人。从军十年，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和生死劫难。我从父亲的眼里，看到了什么是坚定的信念，什么是神圣的职责。到现在，我给自己铭刻了一句警言：人可以低头，但不能弯腰！在父亲的鼓励下，经过努力，捞回了种瓜的本钱。亏掉的只是时间和劳力。……一道闪电，点亮了漆黑的夜空……一声巨雷，击碎了短暂的回忆……雨倾盆而下，疯狂地敲击着屋顶的瓦片，发出烦乱的声响。在一阵窘迫的呼吸过后，父亲的呼吸渐渐地趋于平静，直至慢慢地消失……就这样，父亲走了。一生饱经饥饿、苦难、煎熬。从此，他老人家再也没有病痛的折磨，再也不用为儿女操心了。我们兄弟齐唰唰地跪在父亲的床前，压抑在心头的伤悲化作呛天的痛哭。风雨中，漆黑的村庄被震撼了！五年前，父亲得病：高血压引起脑中风。左边瘫痪。整整卧床五年。这是怎样的一场磨难，这是怎样的一场生死较量。父亲靠得是一种对生活的渴望，靠得是一种坚定的信念，靠得是一种对儿女不了的牵挂。父亲病后有二个多月。我感到非常焦虑和迷茫。因为我面临着父亲的疾病及我的生计。有一天，父亲把我叫到身边，轻轻地问：“三儿，你不能这样陪着我，你要有自己的打算。”“我……”“你不要有顾虑，”其实父亲早就知道我面临的难处。他虽然病了，但还是为我操心着，“依我看，你还是出去找份工作吧。”其实，我心里也有这样的打算。“你一家几口要过日子。你不能呆着。开店、种瓜给你打击，但你是个男子汉，要经受得起。想开些，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趟不过的河。出去找份工作，先过渡一下。至于以后，再看看。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有你妈，还有你兄弟几个看着，没什么问题。倒是你，出门在外，要多注意身体，也要努力工作，一切会好起来的。”就这样，我带着一份歉意，揣着一颗内疚的心，踏上了外出谋生的路。这五年来，我每年都会回去几次。可父亲总是劝我，不用老回去看他。这样会增加花销。回家一趟，请假要扣工资，扣年奖，花费车旅费等等。这样多不好。有时候给他点钱。父亲坚决不要。说自己生病已经给子女带来很大花费。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也不需要什么零花钱。说我还负很多债。他不能再给我添负担了。是啊。父亲是个从不向子女索求的人。他一心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女。在他生病之前，说实话有几个儿女生活也已经不错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他们住在城里。每星期天都会回乡下老家。经常买些衣服、食品。父亲便经常对儿女们说：“衣服就不要了。一个庄稼人，干农活穿不了那么多。吃得也不要买那么好那么贵的。农家人有吃就行。从来都是吃五谷杂粮。要说这五谷杂粮就是能养人。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是啊！父亲从来对吃穿都不讲究。他一辈子恪守着“省吃俭用”的原则。其实这也是十几亿农民最传统的美德。因为他们知道辛勤劳动，一切来之不易。有一首古诗叫《锄禾》――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就是祖祖辈辈、千千万万庄稼人的心声！父亲也是一个极其顾家的人。为了这个家，一辈子省吃俭用。家里偶有收益，也只是买些肉犒劳犒劳一家老小，自己从不特殊。他会喝酒，也从不在外独饮独享。正因为有了父亲的努力，才有了一个温馨和睦的家；也正因为有了千千万万个父亲，才筑起了千千万万个温馨和睦的家；也正因为有了千千万万这样温馨和睦的家，才构筑起一个和谐的社会，才有了一个伟大的中华民族大家庭。所以父亲看起来是渺小的，可在我眼里却是伟大的！其实，父亲的一生也是勤劳的一生。父亲属牛的。一辈子都是忙碌的命。当然我不相信这些唯心的说法。但我知道父亲是勤劳的人。一辈子为了养儿育女，为了这个家，从没有在家呆着、闲着，可谓是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在他生病的前一天，虽已是七十七岁的人了，但还是去田间，用他那老弱的身子，担着七八十斤重的担子，一趟一趟硬是把庄稼收完。……父亲，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努力！您为我们操了一辈子的心。我们永远都会怀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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