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随笔小札

文章作者：白雪su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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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记：小时候，乡愁是一张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的《乡愁》。这是余光中的乡愁，这也是我二爷的真实写照，同样也是千千万万在海峡那头的大陆同胞们的真实写照。

“多少次在梦中，我与母亲相拥而泣，然后喜笑颜开；多少次在梦中，我与亲戚老友们欢聚一堂，相谈甚欢；多少次在梦中，我走过了小时候曾赤脚踩过的那片沙滩；多少次在梦中，我闻到了从田里边飘来的阵阵油菜花香；多少次在梦中，我攀上了后山坡的小树上摘果子；多少次在梦中，我看见了从收割过的稻田里升起的苍茫薄雾；而又有多少次在梦中，我欣赏着天空中悬着的满月，品茗着茶的香气，隐约觉着那应该是在中秋佳节的夜晚。在梦中，我盼着我哭着我笑着我恋着痴痴地不肯醒来，然而梦醒之后只剩下了只身一人细细品味着那份从不对人道出的孤苦辛酸的感觉。”二爷后来常常如是对我说。

二爷经常在万物复苏桃花盛开的季节，不远万里地从海峡那头赶回家乡。他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而一天之计在于晨；我不想错过春天的美丽和早晨的清新空气，而我在祖国大陆的南方的家乡是最能展现春天多彩风姿的地方。”于是在春天，在四月份左右的每个早晨，在我的家乡的步行街上总会看见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和陪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人或者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

后来，二爷不止一次地提起了他“寻亲之历程”，说到最后往往是泪流满面。两岸建交后十年，直至1992年左右，二爷才与家乡这边的我们联络上。这归因于我们家祖辈们辗转奔波的习惯和作为生意人的爷爷到处的流浪。这也当凭着二爷的坚定的毅力与叶落归根的强烈心愿。“收到从大陆那边寄过来的家书，我流泪了，这是我一辈子中最为开心的时刻。”二爷如是说着。终于在92年那年的春天，他回到了梦里逡巡了千百次的故乡。二爷同两位耄耋之年的姐姐团聚了，圆了他家人相聚的梦；他看到了侄子侄孙，体会到了祖孙满堂的幸福感觉；他同小时候的玩伴围桌而谈，聊着他们依稀记得的往事；他在我们的搀扶之下，走过了家乡的小径，看到了青绿色的麦苗，闻着了春天田里边传来阵阵油菜花香；他甚至在那年的清明时分，同我们一块攀上了家乡那片后山给他的父亲母亲上了坟，尽了他那份迟到的孝心。二爷说，他的心宽了，他的梦圆了。

我喜欢静静地聆听二爷诉说他的往事。不论是他小时候那些调皮的事儿，还是他二十多岁在部队的事迹，还是他在台湾的创业史，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新鲜而有意思。然而，人总是会年老的，风光的一切也都将不复存在，二爷的年纪大了，他开始愈发想着大陆这边的亲人了。二爷在台湾的人际网也非常的简单，他说在那个金钱占重要地位的地方，他没有同事、父母、亲戚、老友、甚至没有老伴和自己的亲身女儿在身边的陪伴。

“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单独一个人去酒店里头的澡堂洗澡，享受着清水浸透下身体和灵魂的完全空灵；一个人在午夜惊醒后抽根烟，靠着窗边看看相对安静下的都市，想寻到点家乡的蛛丝马迹；一个人去公园里散步，在凌晨五点半，看看天边的日出之美丽；甚至是一个人吃饭，听京剧，看电视，有时会翻翻橱柜，看看以前年轻时候的照片，然而往往翻不出关于家乡的一点一滴，剩下的还是那份难以排遣的孤寂。而在夜晚醒来后，往往会忘记是从哪里醒来似的，只觉着应该还是睡在再熟悉不过的家乡的木板床上。有时候，走在台北的大街上，也在想家乡那边的小道也成宽阔的大马路了吧；看到马路边现代化的建筑物，那么家乡的土房也该是两三层的小楼了吧；看看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在路上，那么家乡的老友也许不似往昔那般健步如梭了吧；看到道旁的郁郁葱葱的树，也会想起家里后山坡的当年新栽的茶树是否也愈加繁茂高大了呢！在那些日子里，有的也只有是那份迷惘、茫然、和无尽的落寞……”较小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听二爷讲他小时候的调皮往事，甚至要求二爷讲了再讲；后来我长大了，最为打动我的就变成了二爷那份美丽而又充满哀怨的乡愁。

“池鱼思故渊，羁鸟恋旧林。”那长长的海峡，虽说曾是二爷无法跨越的界，然而他最终作出了抉择。在又一个桃花盛开的春季，二爷带走了在台北留下的所有回忆，办好了定居家乡的一切的手续，在那架搭乘着二爷的飞机落在家乡飞机场的那一刻，二爷那颗漂泊了六十余年的心安定了。他平静而又安详地回到了他盼了几十年的心目中最美丽的地方。他说，“我将不再孤独，不再徘徊，不再受那份思乡之苦了，而我这个躯体终于要同灵魂一块留在我的家乡啦！”在最后，二爷也终于给他美丽的乡愁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后记：曾经有很多回我提起笔来想写点什么关于我二爷的东西，但是怕不仅仅我觉得没有写出什么来，二爷看了怕也会不满意。后来，我想想，那就写点关于二爷那些乡愁的点滴感触吧。于是，写成了本篇文章，给二爷念了一遍，他说他还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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