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随笔

文章作者：竹杖芒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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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读书生涯 忘了在什么地方读到过这样一段话说，读书之乐如男女之事，夜晚最适宜，床上最惬意，其中之乐不足与外人道。当时看了，就禁不住击节赞叹，认为这恐怕是普天下真正的的读书人人人心中皆有，人人笔下皆无的绝妙之言。后来一想，又觉得这句话虽然绝妙无比，恐怕也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不然古今中外那么多人写书、读书，不是给外人道的，难道仅仅是对自己道的吗？ 所以，三十年来不停地读书，有那么一点心得，还是要写在这里。 说起来恐怕很多人都不可想象，我在识字后最早读到的真正的书是<鲁迅全集>。那大概是在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经过十年动乱，正百废待兴，文化基本上还是一片荒漠。想找到什么好书看，简直比登天还难。父亲是教师，有那么几本书，但政治书籍居多，如<三字经批判>之类，远远超出了我的兴趣范围。找来找去，不属于纯政治书籍的，好象只有一套<鲁迅全集>。那是五十年代出版的精装版，灰色的硬皮，一套有几本我已经忘记了，大概有那么三四本吧。那时学校的课上得还不是很正常，再加上我一直身体不好，经常都是父亲在家教我，上学很少，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就翻来看。那时只觉得文字真的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看它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在那儿，却能说也那么多意思，很好玩。拿那么一本厚厚的书来看，也好象感觉自己很了不起似的，所以，虽然鲁迅先生说的话，我大部分都理解不了，但还是天天翻来覆去的读，好在那时记忆力好，很多东西记得很牢。直到很多年以后，当我上高中，真正能理解鲁迅先生的时候，曾经读过的那些东西让我对鲁迅先生崇拜有加。直到现在，看到什么文章或作者用到鲁迅先生的文章或者观点，我都能马上想起这段话出自哪里。 上初二时离开家住校，认识了一个女同学，她的父亲是一个中专学校的校长，母亲则是这所学校的图书管理员。第一次跟那个女同学到她母亲的学校玩，在图书馆看到那么多书，一下子惊呆了。现在想来，那么一个中专学校，最多也就几千本书的样子，但那时的我何曾见过。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贿赂那个女同学和她的妈妈，总算同意我每次可以带一本书回家看。记得我带回家的第一本书是<子夜>。那时刚刚看过电影，但那些什么“做空”、“做多”之类的术语对于我却象天方夜谭一样，因此我想看书可能会搞明白。结果还是没看懂，问父亲，父亲也不知道。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再看中国小说，尤其是二三十年代作家的小说，转而看古典小说和外国小说，读了四大名著、聊斋、<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等等，知道了托尔思泰、歌德、哈代、莎士比亚、高尔基、泰戈尔等等许多大家。那时最迷的是<红楼梦>和泰戈尔，那种梦一般的情节和文字对于十几岁的中学生有着特别的吸引力。到现在还记得，初三上半学期拿了全年级第一名，得了十元钱的奖学金，飞一般跑到书店，将那套望眼欲穿的<红楼梦>买到手时的心跳。 上了高中，课渐渐重起来，许多老师已经不允许学生再看什么课外书。但我的语文老师，一个解放前上过私塾，文革中被下放，古典文学造诣极深的老人却将我带进了唐诗宋词的世界。高中三年，我背了无数的诗词，但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宋词。这也许是性别的原因。我所认识的很多女性文友都喜欢宋词。是那种抑扬顿措的长短句更符合女性的口味呢，还是女人的内心深处有更多的悲剧情怀？宋词中虽然也有“大江东去”的豪迈，但更多的还是“无言独上西楼”的愁绪和“纤去弄巧，飞星传恨”的婉约。而在众多的宋词作家中，独独最喜欢苏轼。也许是他的人品，也许是他的文，是他的画，是他的书法，总之他的一切一切，都让我无比迷恋。后来读林语堂先生<苏东坡传>说，像苏东坡这样富有创造力，这样刚正不阿，这样放任不羁，这样令人万分倾倒而又望尘莫及的高士，是人间不可无一难能有二的，一提到他，在中国总会引起人亲切敬佩的微笑，不禁有“于我心有戚戚焉”之叹。 大学时代开始，人慢慢长大，思想渐渐复杂，接触的社会面日益广阔，读书也变得不再象中学时那么单纯。我们上大学的时代，正是各种西方思潮蜂涌进中国的时候，那时无论是整个社会或是人们自身对新事物、新观念都没有现在这么包容，任何一种思想都会有人反对，有人赞成，各种思想在全社会激荡。大学生正处在思想不定型的时期，任何一种新思维流入，什么弗洛伊得，叔本华之类的，什么这论那论的，甚至还有劳伦斯的性小说，对于我们都有很大吸引力。因此，大学时代读书就是不停地去追逐这些国内国外出现的新思潮，并进行筛选、淘汰。记得弗洛伊得的理论刚刚进入大学校园时，在同学们中间引起了强烈反响，一位中文系同学甚至还搞了很多次演讲会传播他的弗洛伊得理论。当种种理论随着时间的流逝都还了其本身的理论面目时，我们功利性的大学读书生涯结束了。 工作以后，尤其是有了稳定的收入和家庭以后，读书又成为纯个人的行为，也变得更具有个人特点。小说和长篇大论式的书籍已经不再是我阅读的兴趣所在，在读了二十多年书后，突然发现，笔记体与漫谈类的文章更适合我的口味。象周氏兄弟和林语堂、钱钟书、朱自清、王国维、季羡林等的小品文或曰随笔之类的书，随意而不拘小节，让人过目不忘。再深入一点，中国古代千百年的真知灼见，大都在三言二语之中。如孔子、庄子、苏轼以至于鲁迅皆如此。大概中国人的思维更适合吉光片羽式的偶感。所以这两年来有意识的订了一些随笔、散文类的杂志，如<读者>、<随笔>之类，但却很失望。<读者>好则好矣，但它的文章，让人读了，只有眼中含泪的温柔与感动，或者更适合年龄更小一些的中学生、大学生或多愁善感的家庭主妇，不太适合已经有了过多生活经历的中年人。<随笔>则已经完全沦落为某个小圈子的文化人自慰的工具，和别人没什么关系了。<三联生活周刊>倒是有一些不错的小文章，但却极少，它又极其吝啬，虽然上了网，但却只让你看到半年以前的东西，新东西那是看不到的。倒是网络，虽然有些良莠不齐，却有很多在所谓的作家那里看不到的对生活的真知灼见，初识之下，让人顿生相见恨晚之叹。 网络对未来的中国文学的贡献，可以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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