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城市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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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就是一本老黄历,一天一天地翻了过去。当翻到最后一页,中国几千年的传统节日――春节的脚步也渐渐的近了!于是大小车站、码头、机场到处是黑压压的人群;民工潮、学生潮、海归潮此起彼伏。票价惊人的在上涨,买票之难,路途之艰辛却依然挡不住那匆匆回家的脚步!在外漂泊得太久,谁不渴望拥有一个温馨的港湾,暂且安顿疲惫的心灵?谁不渴望亲人那温情的关怀,伴随一颗游子之心回到那生命的家园?父母、亲人那盼望的眼神,寒冷的冬夜梦里那盏温馨的灯火照亮了归乡的路!其实渴望已久,春节只是回家的借口。随着昨夜那清脆的几声鞭炮和窗外榕树上那美丽的烟花,一种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在我的印象里,过年总是和大雪如期而至。一场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起,第二天清早一开门,那白白茫茫的雪光直刺你的眼。昔日的田野,山坡,马路,房屋,草垛全都淹没在这茫茫大雪中了,到处是银装素裹,一个洁白的世界!伴随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村庄里开始到处弥漫着爆米花的香味。女人们开始洗被子,做豆付,炸年货了,于是孩子们的手里开始有了芝麻糖、花生糖之类平时看都看不到的零食;男人们都在盘算这个“年关”怎么过?在我们老家有个风俗,年底所有的新帐老帐不管有钱没钱都要有个了结!在外面辛辛苦苦忙了一年,赚了钱的自然是眉开眼笑,逢人说话也有底气!没赚到钱的总是低着头走路,人群里很少看见他们的影子,一想到孩子们新学期的学费,开年的化肥农药,年底还欠谁家的债等等,一脸的愁容如同年底的天空,灰暗而阴霾。但不管怎么样,年还是要过的,于是集市上开始热闹起来,这个时候孩子们是最快乐的,他们看不懂大人们的眼神,看到满街琳琅满目的物品,早就兴奋得像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吵着要这要那。随着谁家年猪那最后一声嚎叫,夜幕开始悄悄的降临,昏黄的灯光下,每家的小屋里人影晃动,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几声清脆的鞭炮声,几声犬吠,于是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暖融融的节日气氛里了!

“杀年猪”是老家过年一道别致的风景!银白的雪地上,一片鲜红的猪血。这幅鲜艳的画面至今还在我的梦里出现。

一到年底,马路上,小巷里到处可见杀猪佬的影子。他们一头挑个很大的木桶,一头挑一个竹蓝,竹蓝里是杀猪的工具,上面还时常吊着一副猪肠。因为杀猪佬一般都比较强壮,木桶那边较重,所以杀猪佬的头就帖在木桶里,有有点像西游记里的沙和尚。奔忙于每个村庄之间,身后跟着一个帮手,还有一群喜欢热闹的小孩。杀猪佬到了场院站定,放下担子,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瞄向了猪圈。猪圈里,那头猪在主人的精心照料下,油光可鉴,正哼呲哼呲的叫得欢呢?全然不知一场致命的灾难已经悄然而至。在主人的带领下,杀猪佬跟他的助手向猪圈套奔去;女人心软,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虽是畜牲,但多少有些感情,看不得猪死时候的惨状,扭头到厨房烧开水去了!那头猪在凄疠的嚎叫中被杀猪佬抬上了案板。杀猪佬已从篮里抽出锋利的尖刀,在沾满猪血猪毛的皮围裙子上嗖嗖擦拭。左手抓住猪耳,按住猪头,左膝抵住猪脊背,右手持刀,瞄准猪脖子的某个关键部位,只听见“扑通”一声,那把明晃晃的刀已一半淹没在猪脖子里。那刀随即又抽出,整个个程干净利落!猪发出最后的一声闷吼,一股鲜血喷射而出,瀑布似地泻在了早就备好的接血面盆里,等到血流尽,猪也停止了挣扎动荡。女人把烧好的开水倒到大木桶里,杀猪佬调好水温,猪就被泡到桶里。翻来覆去地泡了不到十分钟,杀猪佬先用手拔拔猪毛看是否泡好,接着拿起他的铁皮刮毛刀,只听见“唰唰唰”,很快就将猪毛刮了个一干二净!刮了毛的猪被吹气后圆鼓鼓地倒挂在梯上,竟像一尊慈祥的活佛,白白胖胖,很是可爱。于是开始开堂破肚,刀光一闪,猪肚被一刀从上到下划开,杀猪佬的两只手到伸到猪肚里,大肠,小肠,猪心,猪肺,猪肝等等一鼓脑全都掉到地下的簸箕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接下来摘猪板油,这可是杀猪的高潮,所有人都挤上来观看。因为板油的厚薄轻重关系主人的脸面,板油厚,说明这家人日子过的滋润,有油水!在一片啧啧赞叹声中主人开始发香烟,那种骄傲之情易于言表。杀猪佬剔除大肠、小肠上的花油,翻挤出粪便;根据主人的意思把猪分割。接下来什么猪头,猪脚上的残毛便是女人们腊月里的细活。杀猪是一年中的大事,当晚会把亲戚、左邻右舍喊来吃猪红,在一片觥筹交错中,带着微醺的醉意,新年的喜悦爬上了每个人的眉头!

等到路上行人渐稀,鞭炮声浓,大年三十就到了!年三十的下午,每家开始贴对联,等到红红的对联贴起,红红的灯笼挂起,过年的气氛已到极至!

在吃年夜饭前,首先要祭祖,家人团聚,老祖宗也不能忘记的!这是乡下人一年中的大事,“有钱无钱,回家过年”,老祖宗的头是要磕的!好保佑新的一年全家平安!依稀看到奶奶把祖谱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古木盒中请出来安放在墙上,母亲做好三荤三素的祭品摆到桌前,摆好酒杯,倒满酒!边叮嘱我们不要碰老祖宗的桌椅!父亲在一边烧纸钱,那纸钱有冥币,很像人民币;但更多的是买的黄裱纸。父亲总是虔诚之至,把纸分成几堆,每堆纸烧给一代祖先,还要留一份给那些不知名的祖宗,有时候还要留一份给孤魂野鬼,免得他们来抢祖宗的钱。点火后,奶奶在门口喊:“老祖宗回来过年啦!”于是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我们开始从小到大一个个给祖宗磕头,每每看到我们磕头时嘻嘻哈哈奶奶总是很惊慌的样子,一边责怪我们,一边给祖宗赔不是,说我们还小,让老祖宗不要怪记!奶奶磕头也是最虔诚的,口中念念有词,要祖宗保佑全家平安,保佑哥哥们考上大学,保佑大人在外发财等等。烧纸钱的烟雾伴随炮竹的烟雾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整个堂屋(老家的主客厅),我们忍受不了烟雾的刺激,忙跑到堂外。在烟雾缭绕里,父亲在给老祖宗加酒。我们幼小的眼里,依稀看到老祖宗真的在谈笑风生的喝酒呢?从父亲的眼里仿佛也看到了来年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随着烟雾的散去,撤去祭品,换上热气腾腾的火锅,新年的年夜饭就开始了,那是乡下孩子们一年最开心的时刻!这时候的父母是最慈祥的,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口吃平时看都看不见的鸡鸭鱼肉,而不必担心父母的责骂。兄弟们从大到小给父母敬酒祝父母身体健康,父母也回一些祝福的话!在父母期盼的眼光里,我们渐渐都有了些醉意,父亲开始发压岁钱。拿了压随钱哥哥们打着灯笼或手电筒找伙伴玩去了,他们今晚可以玩到天亮!而我把压岁钱放在枕头底下,早早进入梦乡。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穿上母亲放在床边的新衣服,新鞋,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过一年,大一岁!奶奶早离我们而去了,她也被排入了祖宗之列。父母也都老了。一年一年,时光如箭,转眼我们兄弟四个都长大了!哥哥们都已经结婚,个个远在千里之外,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自己的儿女,再也不回老家过年了;我也工作多年了!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从安庆到东莞,从东莞到珠海,从珠海又到上海,几年都没回家!母亲电话说,父亲年纪大了,也开始喜欢唠叨了,他最牵挂的就是我!听说我调到上海工作,母亲特别的激动,一再地说:“恩,上海比珠海好,广东那鬼地方太热!”其实我那里不懂她的心?上海跟她近了,儿子跟她近了!今年本来答应她今年回家过年的,可把她高兴坏了!又是准备年货,又是给我布置房间。后来因为朋友的关系,又没能回去。打电话跟她讲,开始她很失落,沉默了很久说什么“儿大不由娘呀”!后来一听是到女朋友家过年,竟连说“好!好!好!”可怜天下父母心呀?眼前浮现的是父母那扶门翘盼的眼神,那满头的皱纹和那苍苍的白发;不由想起父母两个老人在家过年的情景――两个人贴对联,两个人祭祖,两个人吃年夜饭!那是怎样的情景?一阵剧烈的心痛!泪潸然而涕下。[华网文盟原创作品,非原作者或本站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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