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　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绿意盈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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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大街上，人流如潮。因为圣诞和新年来临的缘故，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盛装上市，随处可见彩灯、彩纸，空气里弥漫着圣诞老人的笑脸和糖果的香甜。那一棵棵象征平安、快乐的圣诞树给严冬的小城带来点点时尚和喜庆的气息。受商家超乎寻常的热情和近似白送的折扣商品的蛊惑，带着小女儿冲进超市，来了个疯狂采购，直到购物车满满当当，钱包瘪瘪为止。

走出超市才发现，原本阴霾的天此刻更加沉闷。不知何时刮起了小北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让人难以抵挡。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喜庆场面也陡然间冷清了许多。行人们都无暇顾及眼前的热闹，竖起衣领在寒风中匆匆急行。看着手中满载而归的大袋小袋，此刻也好像成了累赘，心情也随即变得烦躁起来。拖着小女儿急急的走，只想赶快回到自己温暖的家，女儿被我拉的踉踉跄跄。

“妈妈、妈妈”女儿怯怯地拉了我一下，“干嘛”我不耐烦的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却尴尬的发现只顾急着赶路，不知怎么竟陷入了一片白色的方块字阵中。跳出方阵，也看到了眼前的父子。

父子三人是乞者，坐在商厦橱窗外的台阶上。和橱窗里的琳琅满目相比显得那么悲怆，让人一下子想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父亲眼前立着一块纸板，乞讨的缘由很简单：“家住县城近郊，是种地的农民。家有老母病妻和两个上学的孩子。大儿子幼年不幸，失去了双腿，这么多年都是他背着儿子上学，但随着儿子渐渐长大，他日益弯曲的脊梁再也托不动儿子成长的身躯，好在儿子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优异，并考上了县城的中学。想请好心人捐助给孩子买一辆轮椅……”见过太多的乞者，每个人都有乞讨的理由，末了请求赞助的钱物当然是多多宜善了。而眼前的父子却只要一辆轮椅的钱，这样简单的陈述似乎不合乎常理。尽管乞丐们乞讨的方式越来越高明，已经有点真假难辨，人们的同情心也越来越脆弱，但面对这无助的脸，充满痛苦，渴望救助的眼神，我真的于心不忍，无法视而不见的走过。哪怕这一切都是表演，只是赚钱的道具，

看的出，和寻常衣衫褴褛的乞者不同，他们是第一次乞讨。父子三人一色的青衣小袄单薄但洁净，父亲坐在台阶上，将头埋在纸板后面，偶尔有人从眼前经过扔下一两个硬币或零星的纸币，他赶紧抬起头，想说句感谢的话却又羞于张口，只是嘴角局促的动动。他还不习惯这种生活，羞愧和无奈让他觉得无地自容，只是用感激的目光追随着好心人的背影，而后深深叹口气，又重新低下头，和年龄不相符的皱纹将岁月的沧桑和生活的艰辛都印刻在沟壑纵横的脸庞里，像极了那幅让人看了不觉心酸流泪的油画《父亲》。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跪在中间，同样低着头，眼前放着一个青瓷小碗，碗里放着不多的纸币和硬币。听到硬币击碗的叮当声和看到眼前飘落的纸币，也只是不安的扭扭身子，两只布满冻疮和血口的小手在胸前绞动着，却始终不肯抬头。故事的主角跪在侧面，这是个和我大女儿年纪相仿的少年。残疾的腿下铺着一个厚实的陇东农村妇女常做的碎布百衲垫，针脚细腻。可以看出做垫子的人把对孩子的爱都倾注在这厚厚的垫子里。眼前的少年除了修补像我这样的粗心人不小心抹掉的笔划外，其余的时间都沉浸在奋笔疾书中。少年的板书不但是漂亮的仿宋，而且是倒书。看着眼前挺拔俊秀的字体，真是惭愧。这不由让我想起以前在车间写记录时的仿宋字，一个简单的笔画练习好多天还写不工整，何况是倒书。当我仔细端详那漂亮的板书内容时，内心的震撼和感动让我热泪盈眶，原以为书写的只不过是乞讨的缘由，可少年挥就的却是苏轼的《前赤壁赋》，古人的大气和豪情在少年的笔下游走。一个失去双腿的弱势群体成员，身陷残疾却没有被生活的困难击倒，反而用古人的豁达来激励自己，拥有豁然开朗的心境，这是多么难得的胸怀。我们作为一个成年人和健全人，在困难来临时，陷入痛苦的泥淖无法自拔，埋怨生活的不公，选择逃避和颓废。我不由对少年肃然起敬。望着眼前的少年，我不是同情却是满怀感激，他自强不息的精神和不向厄运低头的勇气、跪地急书的身影，像一盏暖暖的心灯让我发现生命竟是如此丰厚和富有。

风吹的更大了，望着少年皲裂的双手，我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三双手套，其中一双是露指的。当我把三双手套塞给他们父子时，围观的人群纷纷开始往瓷碗里放钱，碗里渐渐变得丰盈起来。除去路费，我将包里所有的钱都放进了那个碗里。离开时，写字的少年低着头戴上那双手套，我看见大滴的眼泪掉在写好的板书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莲花。远处的商铺有歌声传来，是那首《隐形的翅膀》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带我飞／给我希望……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抬起头，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下雪了，这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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