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　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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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家曾是一个极简单的概念：一所房子。有卧室，有厨房，有浴室。冰箱里放着食物，窗台上养着盆花。电脑，书桌，书，咖啡杯。足够了。再不用更多。

中学的时候，有几年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在一所冷清的公寓里。大大房间，一个很小的厨房。却也住得安心。没有人侵扰。经常外出，游荡了一整天回去，感觉有个地方可以落脚，很温暖。纵然没有亲人在身边。仍然觉得安全。

常常在午夜起来煮咖啡。或者用沙锅炖白菜瘦肉。休闲的时候，一个人照着书本学做菜，把白菜切得方方正正，猪肉切大块，放了胡椒和白糖。从傍晚一直炖到凌晨。足足六，七个小时。白菜入口即化，肉也酥烂。这是对那段生活最美好的回忆。那时侯就决定，家一定得是这样子：自由。温情。飘满可口食物的香气。

从记事起，父母就是经常吵架的。家中阴气沉沉。

与他们一起居住的时间并不很长。掐算起来。总有五六年。我对父亲从来都有一种恐惧感。每每他在家，我定要离开到别处去。父亲话不多，但是很凶。至于怎样的凶，我现在倒也忘记了。父亲牙齿不好，缘于他爱吃甜腻东西。他总喜欢买回许多的材料，红枣，淮山，枸杞，薏米……用这些东西熬成稠稠烂烂的粥，要加上大分量的白糖。父亲口重，也吃很咸的东西。他曾经做过厨师，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退下来。早年吃他做的菜，觉得是一种享受。

印象中父亲对我笑脸的有唯一的一次。大约是在我读中学的时候。有个傍晚，他突然喊我进厨房。说要给我吃菊花。

我进去，见饭桌上放一盆黄灿灿的东西，拌炒碧绿的鲜蔬，芝麻和生胡椒，样子象菊花，却又仿佛不是。夹起来咬一口，是肉的味道，爽口弹牙，并不是菊花。父亲解释说是鸡肾，雕成菊花样，颇费工夫。那是我吃过的父亲做的出品最好的一道菜。后来他越吃越咸。牙齿也渐渐不好。东西都要煮的烂熟。就不再喜欢他做的饭菜。并且他常常对母亲挑三拣四，一副大男人模样。总是与母亲吵架。一吵架便发泄到我身上。我生活在世界上这许多年，不知道父爱是何物。所以对比我年长的男子，总是有亲近的感觉。

母亲是不会料理家务的人。几十年了还学不会煮菜。也不懂得收拾房间，我与弟弟，都是在父亲的逼迫下学会料理自己。这一点，现在想来，倒感激父亲的严厉。因为常常吵架，母亲也有不好的脾气。母亲希望我能够上大学。她自己有很高的天分，算术尤其好，当年差一点就能读大学，被外婆逼着早早嫁了人，这二十多年来母亲每次提起这个。都要恨恨地怨叹：“况且嫁的又是个没有出息的。”

生在这样的家，我没有办法抱怨。只有羡慕那些父母感情好的同学。听他们讲自己的父母一同散步，还要手拉着手。心里想，以后我有了丈夫，怎样都不要与他吵架。我母亲是个倔强的人，往往是不知道退让，所以跟父亲的争吵才这样的无休止。

然而那些中学时候就有的心绪，到现在依然荒芜着。母亲说不会逼我嫁人，我便乐意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别人的眼里，我像个冷酷的女子。

其实一直都向往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一个住也好，两个人住也好，总是可以称做家的。不要求是大房子，有客厅，厕所，阳台，窄长的厨房。卧室里放个大书柜，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书籍。墙壁要雪白挺括，赤裸裸地空无一物。我喜欢干净简洁的摆设。不要繁杂。不用富有。好像爱一个人，知道我喜欢他，他亦喜欢我。金钱，世俗，一切的繁复的东西被拒于门外。

有个英国的朋友，典型的居家男人，极其会理家务。每次到他住所拜访。总觉得他家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他从英国来，只是要在惠州呆一些时日而已。切切地称呼住所为家。也觉得合情合理。

漂泊的人，本应该没有家的概念。

张爱玲也是一生没有固定住所的人。从上海到美国。迁来迁去。结婚两次，都不是完满。赖雅倒好，虽然后来瘫痪，总还是给了爱玲一段温馨回忆。至于胡兰成，恐怕更多的是不甘心。

傻傻地爱上一个有妻室的人，为了他向姑姑学着上街道买菜，做饭。甘愿侍奉他。然而结婚后，蜜月期还没有过，胡就有了小周。后来又有范秀美。到最后，她还写信与他，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而你，是早已不喜欢我的了。语句中，分明有委屈。分明还有期待。可是胡兰成连这点也都辜负了。

大多数女人的眼里，男人就是她们的家。心性极高的张爱玲也不能例外。与胡兰成结婚后，她就守在家中写作，等待丈夫归来，忙里忙外做饭给他。

前日有个已经结婚的姐妹来拜访。午饭吃完没有多久，便嚷着要回家了。要是从前，玩的最是疯狂的就是她。她说，老公出差晚上回来，所以要去超级市场买些他喜欢的食物。远门回来，都是饿的。说的时候，埋怨的语气中藏不住幸福的甜蜜。有了家便不一样了。多了一分牵挂和思念。

我自是不否认也有小女人的情怀。所以对家的向往这样的强烈。温情的东西，都是女人乐于追求的，难怪高傲的张爱玲，也甘愿爱得这样卑微这样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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