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丹0七 1--4月诗歌


所属类别:诗歌

所属子类:溶入诗行

文章作者: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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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车的运河旁的三个人 他们站成一排,走在有风车的运河岸边。 天空低沉,稍显疲态。 一八八三年的背影也不得不肃穆,又整齐。 他们垂着头,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延续着葵花一个多世纪的迁徙 他们从遥远的码头归来,帆船靠在大海边。 他们没找到那朵走失的向日葵 死亡在什么季节最容易 失足,盘旋成一股风。 跨过眼前这条布满冰凌的运河 拽着对岸的风车,转啊,转。比死亡还要快。 2007.1.4 虚构记 在傍晚,可以坐着或者躺下。 我俯身去拾一根鸡毛,看见一排顶着天的篱笆 把土地围得严严实实的 又随手将鸡毛埋在地底下 等到秋天 可以收获许多没有斑纹的鸡血石 允许一只乌鸦把黄昏的淤血全部含在咽喉 用碎石,去消解疲惫和怨恨的声音 不停地坠落,填满了 倾斜的树影和早已熄灭的烟囱 我坐在通往黑暗的长凳子上,打算带着 山风卷起的几粒尘埃 向那位尚未苏醒的守夜老人,真诚地问候。 2007.1.4 碎石记 我私自吞下一把碎石,顺着咽,喉和食道。 滑进本来皱巴巴的胃里 挣扎,或者磨擦 一有机会就向下沉,遇见一种罕见的植物碎末 治愈了困扰我多年的胃痛 它曾于一本中药书的目录上出现 县城的老中医谨慎地指责 我不是禽鸟 腹中的碎石会发酵成一种类似于洪水的疾病。 在多雨的季节冲破身体的阀门。 2007.1.7 失眠记 夜晚宽阔,容不下我的睡眠。灯光化作碎片,被遗弃在窗外的 灌木丛,变了形状。剪不断的荆棘,醒着,别无选择。 埋在皮肤里的刺,拔不出来。通往无底的夜色 没有鸟鸣的下半夜,连死亡都很安静。清醒和时针保持垂直 半醉的钟声没能抵挡住黎明的寒冷,吐出一场大雾。 2007.1.12 火灾记 醒来已是冬天的黄昏,大火烧着了 我的喉咙和见底的水杯 窗外确实有一场大雨,却浇不灭此处的燃烧。 扁桃体,刺一般的横在咽喉 冰糖,冬凌草,大片的枇杷叶 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里化作灰烬。 2007.1.13 冬天,下午五点钟的乡村即景 不仅仅是落叶,凋敝了皖南的面目。 下午五点钟的暮霭,统治了丘陵的颜色 炊烟四起,点着了乡村的夜晚 乌鸦同和往年一样,在雪白的林子里结队 成群地,抽出一排黑色的呼啸 掠过头顶,腊月的风带来的悲苍 越堆越厚,压迫着我 五点钟的影子,难以掩饰的破碎和失落 现在,五点钟已过,我象是在撒谎。 我在皖南,我已消失。 2007.1.25 皖南记事下半夜,一列奔走在南方大地上的火车 从几叠山以外的铁道口经过。 轰鸣声擦破了守夜人的沉默,煤油灯应声落地 玻璃碎片和打更声并排着窜进他瘦弱的胸膛 一阵绞痛和一阵悲凉 火车不断远离,越开越慢,象是撞上了一段柔肠。 2007.1.26 誓言 我发誓:要均匀地分裂自己,一分为二。 给你一半。 我发誓:我的面具红黑相间。 你的脸遥不可及,镜子里的人。 我发誓:我不知道我们的夜有多长。 我的言辞真切。 我发誓:我没有低估黑暗的力量。 我要坚持,到花开。 2007.1.28 护身符 ――给病中的小墨 陌生的南方,你与安全感错位,坐立不安。 温度是一条沟壑,你究竟 要以怎样的姿势才能抵挡住浮躁的数字变化 蜷缩在南方的病床上,纯白色的床单上的你 象一枚温柔的蚕茧 把腹中的不安倾吐出来 南方的小城里,你把心底难以消化的桑叶梗用细丝 缠绕起来,使之成为你的护身符 抵御突如其来的病变和潮湿 你还得用拗口的梵文来磨灭它的棱角 使之光芒横溢,使之足以掩饰我们颓糜的神情。 2007.2.1 纸风筝 一只纸风筝,挂在与街相近的墙院上。 折了翅膀 淡黄色的哀伤缩成一簇 之前,它断了线索。 飘着,飘着。 飘过了南方的谷地,丘陵和面积 不大的湖泊。爷爷把它系在路边上 他确信:他拣到的是一个孩子的童年。 2007.2.2 穿墙术 ――访一寺院,未果,习得穿墙术。 你不愿拂袖而去。盘足,练习失传已久的穿墙术 进入了一座大寺院,如同穿过一孔石门,还可以不戴尘埃。 榛树和高大的银杏,看不见有什么木屑。 午后的阳光,照在寺庙的壁画上。独角的怪兽和 在寒风中怒放的莲花,仿佛出自一个不存在的世界。 2007.2.4 冲积 在干涸的下游。突如其来的大水弥补了土地 蛛网一般的裂痕。 水开凿的河流 遍地都是,沿着地势 从高处冲下来。石头脱掉了满身的泥味, 奔向最低处,没有回旋,不作挣扎地走向沉没。 又在一潭淤泥里了却余生 夜晚,祖父正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的搜索 白天一枚卡在他手掌里的石子。 没有人吭声。 2007.2.10 池鱼 纯玻璃,没有根须的塑料水草 小鱼腮慢慢遗忘 属于大海和河流的味道 暴晒的自来水,挥发殆尽的氯气 不真实的幸福和鹅卵石 有几种颜色的金鱼,就有几种孤独 集结在长长的尾巴上。 尾巴越长,就越华丽,越荒芜。 我所养的一群金鱼 犹如宋朝,那些抑郁的贵妇人。 2007.2.11 坐立不安 刺和诱惑,一度成为我的尾巴和蹄子。 我不断地东张西望。警惕着 无中生有的威胁,担心着幸福与我擦肩而过 我感到似乎有一股陌生的力量 正悄悄地逼近我 小小的身体,无路可退。 在剩下的冬天里 我只好整日蜷缩在自家老屋的后房里。 拴上木门,和稻草人练习搏击。 2007.2.18 傍晚的包袱 傍晚,有一只乌鸦驮着 一捆黑色的声音 慢吞吞地穿过那片遥远的水域 声音渐渐轻远 在江面上形成了一圈圈涟漪 我抬头看见了 那只乌鸦,飞得愈来愈快。 2007.2.28 我的胸中藏着一只叫春天的猛兽 已经逃走了。它越狱的方式与虚妄的囚徒不同 它在时间的密道里找到了突破口 具体可能部位是:平均温度、降水量和节气。 最迟不超过清明,它就会用一瓶白酒 或者是成群的蜜蜂,把所有的桃花灌得烂醉 如泥。偷走埋在枝桠处那把能打开我腹部的钥匙。 所以入春以来,我总是腹痛难忍。 捂着小腹频繁地奔波在南方的道路上 拾掇了一大堆的枯枝和兽毛,小心翼翼地 把这些所谓的灰烬敷在那道已经腐烂的伤口上。 2007.3.3 倒春寒 ――致圈圈 温度全然不顾节气的界限 它的诡异和冷酷,类似于你早年的爱情 在瞬间倾塌,自顶而下的寒冷 将你掩埋。 你需要一段时日的等待 倒春寒,不过是一场不可能的雪。 2007.3.5 夜晚的秩序 晚上十一点,我习惯绕道去卫生间 模仿镜子里的陌生人刷牙 他也用冷水洗脸,接着挥霍身体 表面悬挂着多余的水分 然后与陌生人点头作别,躺在床上模仿 死人可能的几种睡姿。 腿不要蜷缩,我笔直的沉默 让夜晚迅速充血,折射出失眠的眼神。 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出去 走走,四周安静,我的声音心安理得。 2007.3.7 障碍 我感到,我体内的老虎已经苏醒。 它在腹内的吼声 就要刺破它的障碍物 和进入的方式相反 从胃奔跑到食道,最后是咽喉。 它拔掉了我动摇的牙齿 围成一道圆形的白色栅栏 成为我身体的剩余部分的障碍物。2007.3.11 失眠的人也许并不多 终于安宁,你沉寂于 漆黑的夜。尽管某某高处的灯光 象白昼一样的刺激。 对立的场面,单方面的沉默 你的左手,扶着一堵墙往更深处走去 右手在裤袋里数着 一、二、三、四、五。 春天的夜晚,失眠的人也许并不多。 2007.3.13 呓语 火车开进梦里,哄卡卡。 哄卡卡。 停在耳朵旁,堵住了出走的风。 你听不见,声音 被纸包裹住的命运,静悄悄的。 午夜陌生的县城车站,没有人邀请你 下车走走。 2007.3.14 春天 江水漫过了你的小膝盖。 你后退几步,坐在了江堤上,看落日 你走累了 天空微蓝,一条生锈的铁船搁浅在岸边 静悄悄的,令人心动。 要再等些日子 渔夫就要带着他的老婆,掌着木舵。 打这片江面上驶过。 2007.3.15 傍晚,花园里有一大群蝙蝠 聚拢在低空,它们合力遮盖了花园的颜色。 以后,天空什么都没了。 剩下这群哺乳动物,它们黑色的翅膀和 脸,如同去年秋天葡萄架下睡着女子的脸 被黑色的藤条遮住了半边 我的妈妈,还没醒来。 天色愈发模糊了,夹杂着黑色的云 她左手紧握着一双二十多年前的绣花鞋 图案和断了的线头,都杂乱不堪了 她的嗓子已经唱不了花旦的角 她试图从梦的另一端站起来,经过正对的石门 进入她一九八四年以前的戏子生活 一有时间就,背戏词、润嗓子、化妆和养花 不过那些年,花园没有现在这么宽敞 铺在地上的脸谱,象头顶的蝙蝠,挥之不去。 2007.3.20 走在香樟路上,象风一样离去 风从左边和右边吹过来,中间隔着我 和凌乱的落叶,黄色的 破碎的脸,是乡村孩子般的脸。 我已衰老,并且放弃了自己。 不要从背后召唤我,这个乡村的孩子 走在香樟路上,象风一样离去。 2007.3.27 卧室里的狂欢会 天,黑暗下来了。她陪着她自己坐在 那间卧室的窗口下发呆。 身旁是旧样式的书架 一束微弱的光,倾斜过来。 映在发黄的书页上 灰尘,起起伏伏,淹没了她的脸。 她于早晨路过图书馆,遇见许多陌生的人。 陌生的小城、卧室、书架和书。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站起身来,径直朝床头走去 白色的床单,叫人柔软。 布娃娃也站起来,陪她跳舞,依然没有说话。 2007.3.31 碎倒的蜡人像 她是厌倦了。自出生以来,被置于高处。 悬浮在虚无里 她最终,挣破了生死的底线 摔倒在卧室的地板上,破碎的 手臂和苍白的脸。 景象一片狼籍,没有阴谋和械斗。 没有血迹的现场。 断落的手指在不远处的门边,牵引着她 一瘸一拐地走出囚室 她决定再次出逃,她不能遗憾。 因为,破碎是一种不可逆向的态度。 2007.4.1 遍地花开的午夜 午夜,你脱帽。跨过一道松动的篱笆。 数不清的空隙和 柏树,紧挨着更多的柏树。 白天的女园丁抹掉了灰尘。现在,她已经撤退 匍匐在黑夜的低处。 花朵在子时以后的凌晨陆续开放 可是,女园丁的视线 被窗台边一根稍高的枝条挡住了 她没有看到:这里已是遍地花开的午夜。 2007.4.3 继续 在街上,你否认这座城市的存在。 两排整齐的路灯 间隔越来越密 象一把倒插在土地上的宝剑。 手指,伸向很远的空间 你向所有的敌人挥手 外省人无处容身,回去的路一如既往的黑暗。 你继续一个人,继续朝前走,不回头。 2007.4.4 清明 没有雨水的清明。空气干燥 灰尘受热,癫狂。 影子越来越矮,踩在脚底 外省人要放慢脚步,动作幅度适宜过大。 我是个不孝子,已有十年 没有上过坟,烧纸钱若干 火纸的灰漫天飞舞 我在清明前后,关窗,戴口罩,防灰尘。 2007.4.8 一个春日的中午 房子是歪的,阳光斜插进空瓶子里。 空气,慢慢溢出来 极其隐秘的,窒息物。 你昏沉沉的,象是头顶着一枚巨石 把声音压弯了。 你吐不出一个陈旧的词语 只好站在窗口,中午并不适合你走动 你,已不是少女,没有蛇腰。 铁器在窗外纷纷醒来,叮当作响。 2007.4.10 一个春日的下午 日子过得平稳,无疾病。荒凉对春天够不成任何威胁。 一个没有钟声的下午 门前若去年,杨柳依依,江河日上。 窗外有鸟鸣若干,正值换羽的鸟雀,若干。 之前,有一束稀疏的阳光 试图超越你的身体。 你的脸泛着红晕,耳朵也是红的,象个少年。 周围的人都长大了。 没有人愿意在春日的下午,下楼走动 倒是一群鸟雀占据着空阔的广场。 你在黄昏左右伸出脖子,朝窗外望了望: 地上几片金色的羽毛,点燃了整个白昼的火焰。 2007.4.12 那些忧心匆匆的年轻人 到处是黑,黑。你是自己的陌生人,你的手 在舞动。象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雨是子弹,桃花落满地。腐烂的香味,不可收拾。 声音也不可收拾,传到很远。 你注定寂寞,盛夏还远。 你怎样才能阻止一场未完成的雨 你绝望了,对着凌乱的骸骨。发誓:要为花朵接骨。 早晨,坐在你身后专心绣花的姑娘 她等得太久,便离开了。 你只能模糊记起:她齿白,身穿薄衣。 2007.4.16 半个人 二十二岁。我仍然是半个人。 封闭,聒噪,优柔 寡断。喜欢在半夜里游荡,捉怀孕的猫。 只有在它黑色的眼睛中 我才能看见另外的半个自己。 2007.4.18 春游记 春末,火车象一尾蛇,在皖南的腹地里滑行 势如破竹地,攻破了一串小城的黄昏。 你,类似于返乡,你是这故国的情人 靠着窗:景色葱郁。伪装的少年,肌肤不痛,也不痒。 小桥。群山。在旷野上,飞鸟少得可怜 它们全都逃进你的记忆:电线杆之间挤满了燕子和风。 春色渐深,你我的呼吸停滞在草尖,滑不下来。 2007.4.23 大河 和风细雨,我们凭借着青春一直奔跑到山顶。 为了看见大河 水越来越浊,河道越来越窄。 2007.4.23 遗忘,○五年的夏天 我虚弱不堪,易患点风寒。我再也不早起 不进图书馆。不再路过你的颜色 遗忘你部分的温柔。部分的辫子后面,有一部分的夏天 偶然也会下雨。 我再也用不着奔跑,再也看不到 你那被风扬起的裙摆下面,死亡再也无法茂盛。 2007.4.24 野花在开 一朵,二朵,三朵,木质的声音。 在栅栏悄然腐朽,并依次歪倒的春末,枝条上 突现的颜色,是漫山 遍野的映山红。 它们在一夜之间,染上朱砂,爬上了女人的腰部。 春末,茂盛,易碎。野花站在南国 不真实的山腰上 象一滴含在唇间的血,也象是楚国 女子久违的笑靥。 2007.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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