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龙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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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三日
五一节前夕去了一趟柳州的大伯家。
六年前,曾到过柳州。那时的柳州作为广西乃至整个西南地区的工业中心,呈现的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今日又该是一番什么样子?躺在急驰着的由湘至桂的豪华大巴上我想着远在千里之外柳州应有的面貌。
约八个小时,我们的大巴驰进柳郊后便像羊拉屎般一截一截的慢了下来。我数了数从柳郊到鱼峰山一共停了四次,这自然是大家司空见惯的过收费站了。
到大伯家已是夜晚十二点。亲人相见自然是阔别六年后重逢的喜悦与寒暄。因为乘车很累,大伯叮嘱我睡觉,我洗漱后睡在床上就进了梦乡。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是4月28日星期五的早晨。我在大伯的陪同下朝江滨公园走去。江滨公园是沿江而建没有围墙对市民免费开放的沿江公园,大伯如是说。一路上,我眼里尽是往昔的建筑;时快时慢的人流和车流;街上打工者求职时四处游移搜寻着可以出卖剩余劳动力的信息却又无望的眼睛;男男女女年龄各异的擦鞋的呈一字排开坐在过往行人多的地方眼睛如一盏盏探照灯似的四处寻求着目标。突然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个箭步窜到一位衣着得体的男士跟前如嗷嗷待哺的小动物在母体边转来转去用稚嫩的声音没完没了的喊着“先生擦鞋,先生擦鞋……”。那男士似被小男孩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怔。当他看清时就瞪着眼历声斥责,“滚,你它妈的!”小男孩悻悻而退。他的眼里没有童真,有的只是对世界无可奈何的仇视。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后怕!
走过工人方化宫时一座直插云天的大楼巍然矗立在我的面前。可上面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建筑工人的忙碌,纵横交错的试工钢架已经生锈,裸露的红砖单调地摆设着。我很奇怪慌忙问着。大伯告诉我那是“龙城大厦”,35层全柳州最高,已到顶。然而却在半年前因无再建的资金而停工!高楼是城市文明的标志。这“龙城大厦”不是横空出世的英雄,倒像青面獠牙立在高空的恶魔。这恶魔不知吞噬了柳州老百姓多少血与汗!
到了江滨公园已是上午九点,公园里到处都是跳舞,练歌,漫步,默默地看着“曲似九回肠”的柳江里混浊江水的柳州老市民和三五成群蹲着站着拖着大包小包被城里人唤为“外来垃圾”的乡下打工者。我的大伯是老实而忠诚的中国工人已退休在家,每月还有那么几百元的退休金。老人家边走和我谈及历史兴亡,时代变迁,说及今日,感慨良多。大概逛了二个小时后,我们便回家,吃中饭,对弈,睡觉等等。
4月29的早晨,当阿波罗神给在地送来金灿灿的清新时,我就一个人朝鱼峰山走去。(大伯头晕、牙疼,而大娘要在家带小外甥。姐夫、姐姐两人下岗后到广州打工去了。)我慢慢地走着看着品味着这曾经柳宗元打造的城市。想着想着一股股苍桑感涌至喉尖,我的眼有些湿润。快到鱼峰山时,感到口渴就走进了薄一波老人题名的“鱼峰山商场”。购买力与老百姓的钱袋子成正比的,鱼峰山商场并不因薄老的题名而受益。里面空荡荡的,吩咐唯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三三两两围着售货员们的肆无忌惮的议论,看着他们木然的表情。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五一节”长假将要带来的商机。
我买了瓶“健力宝”后吸着来到了“鱼峰山公园”的大门口。三元钱扯了一张票进了公园。刚二十来步,一阵美妙的歌声钻进了我的耳朵。循着歌声,我来到期了柳荫中的一个看台下。只见一位着妆的姑娘在唱着,她身后一张牌子上写着“刘三姐家乡的歌”,看台下约六成是老人!
“没意思”,我走到了“鱼峰山――马鞍山”索道的售票窗口买了张值20元钱的返程票。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坐索道。缆车像蜗牛样的朝马鞍山慢慢地挪升。随着缆车的一步步升高,我的心好象被什么揪着似的,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整个500米长的索道中来回爬行的几十辆缆车里似乎只有我这一个孤单的生灵,孤独与寂寞一齐从心底袭来。我猛的觉得现代社会中的人类就同缆里的我一样电缆线是仅有的救命稻草而缆车臂是紧抓救命稻草的手。缆车如同密封的囚牢。里面的人孤独、飘浮、悬空极力想冲破这囚牢。可只有手能伸出紧紧抓住那可怜的救命稻草身体在空中掉着来来回回飘移,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周而复始的循环。约摸十分钟后缆车终于到了马鞍山山顶,我悬在高空的心才落回自己的躯体。仅有三人,我心里数了一下。一对恋人正在忘情地吻着,他们的眼睛凄迷慌乱却又放着炽烈的光。那女的像常春藤般缠绕在男的身上而男的手则像蛇似的在女的身前四处游移,他的口里正呼哧呼哧地喷着粗气。另一位则是把地摊摆上了山顶却无可哟喝对象的妇女。把双眼别在一边的她一定是无法理解城里人谈情说爱的这一高规格的特殊方式。“娘的,发情发到山顶来了!”我心里狠狠地骂着。高处觅胜景的心思已是一丝无存。立即乘缆车返回了鱼峰山。第一次乘缆车差不多让我经历了人生的一次轮回。下了鱼峰山我后不再闲逛便朝大伯家走去……
星期天的上午五一节长假的前一天。大伯的病好了很多。他决定陪我到“柳侯公园”走一走,看一看。其实不管大伯陪不陪,我是要去拜谒柳宗元的。柳宗元是我敬仰的大散文家,务实的政治家。他经一生飘泊后最终到了这“城上高楼接大荒”的柳州。勤政爱民的柳宗元在这里孤独地实施着自己的理想和抱负。通过兴教育,开荒地,挖鱼池,免徭役,与民休养生息等措施把蛮荒之地为柳州变成了人声沸腾的“龙城”。最后他也终老于斯。为了记念这位柳州的开拓者,柳州人民在柳宗元办公休息而终老的地方修了“柳侯祠”,演绎到今日就成了“柳侯公园”。柳宗元的务实开拓,一心为民和那因无钱而停工的“龙城大厦”在我心里一同猛烈地撞击着,我的心阵阵的绞痛!
“到了!”大伯的话把我从现实与历史的矛盾中扯开。微雨中我争先买了门票。
“柳侯公园”的早晨是异常的清新。老人们有的跳舞,有的练嗓子,有的慢慢地跑着,……他们在享受着大自然给人类的恩赐和自身的欢悦。
从“江滨公园”到“鱼峰山公园”再到“柳侯公园”我所看到的几乎全是找乐的老人们这一现象使我纳闷。
“大伯,为什么,我所见到的大多是老人?”我问他大伯有点怅然地说,“因为现在不少厂子都倒闭了,老百姓没钱啊。而大多数公园对老人来说均是免费的。”
“哦,原来这样。”我若有所思地答道。
想起了当年观看动物园的情景:游人如潮,欢歌笑语里虎啸,猿啼,狼嗥,狮吼……我决定先去动物园。
我们边走边聊来到了动物园,大伯准备掏钱,我连忙打了票。
大伯笑了笑,“5元钱一张,太贵了,大伯可是好几年没来了,这次真是享你这个侄儿的福了。”
我没说什么同大伯走了进去,整个百来亩的动物园里只有我们两人在转悠。以前的景象已全没了。我望四周:猴山上,猴儿们都躲进了石洞,隐隐约约能听到的是猴儿们在里面撕打所发去的“吱”、“吱”声;竹栏中,孔雀把美丽的屏儿收了起来;水池里,鸳鸯独自游着……
“走去看看大家伙。”大伯拉了一下我的手我们来到了一排是铁门的屋子前,一只大黄猴冷漠地坐着。对我们的到来它是那样的无动于衷。它把双爪搭在蹊上根本没有向我们伸去乞讨的爪子的想法。紧挨着的另一间铁屋的是只华南虎,那家伙正睡大觉,笼子的生活已完全磨掉了它应有的虎威。我们继续向前看。金钱豹没了,扬子鳄没了,金丝猴没了……,许多笼子都空空如也。
“走,去看看梅花鹿。现在可以看到嫩红的鹿角。”大伯建议着。
步行了一分钟左右我们来到关押梅花鹿的圈子前。四五只梅花鹿默默地立着,茫然地看着外面被人类改造的体无完肤的世界。
“大伯,鹿茸在哪儿?”
“嗨,你看最前面的那只角上红红的平平的应该是几天前被刮掉了。有的人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人总是那样的残忍,那短短的鹿角又值几个钱呢!听说一只鹿只能刮一次!”大伯愤慨地说着我无言,却似乎听到了那小小的被五花大绑的梅花鹿刮角时所发去的哀鸣和满脸狰狞的杀手得意的狂笑。
出了动物园后,循着柳刺使当年的足迹,我们来到了“柳侯祠”。我的心也由抑揄变成祈诚。这小小而古朴的“柳侯祠”盛载着多少历史烟云和后人对柳刺使的景仰!
当我们正准备跨进时一只纤纤素手挡住了我们。“买票!”一句硬梆梆地话撕碎了我们眼前那位坐着的女孩子姣美的面容,我仿佛觉得一条吐着毒信的美女蛇朝我射来而我只有被咬的份儿。
“这也要买票?”我愣了好久时木讷地问了一句。大学时代游“烈士公园”时不要买票的“革命烈士陈列馆”的庄严肃穆感像冷冷的风一样在我心头刮来刮去。我不知道柳刺使得知自己死后在社会主义的今天能成为一种聚财的手段时会作何感想。
我到柳州的目的之一是来拜谒柳宗元的。没进去岂不留下遗憾。不甘心的我要从口袋掏钱。然而大伯拉住了我。
“这样的地方也要买票,谁来看!”
是的,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唯有的是位文学青年似的拿着一本书在门前徘徊着。
“这年头钱代表了一切!”大伯的话结束了我“柳侯公园”所有的心情。
下午,作为在特殊部门工作的我只得在大伯“作事要见得天,见得地,对得起良心”的叮嘱中坐上了返湘的大巴。
大巴在柳桂高速公路上急驰,柳州三日所见到的一切使我的心无法安宁。忽然两位好象要到邵东作生意的浙江商人的对话刺痛着我的心,“广西这么穷,贪官还如此多。好端端的一个柳州被雷至宾搞成这个样子……”(雷至宾,原柳州市委书记,据说已被中央召去“双规”了)
成克杰落网,李乘龙被诛,雷至宾“双规”……,广西一大批高官倒了!
嗨,金钱和腐败是一对孪生兄弟。金钱使人心扭曲,而腐败则是社会永远的致命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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