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 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蓝风小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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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威犹存
在圣赫勒拿岛度过整整两年之后,拿破仑把离开圣赫勒拿岛的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英国政府的改组上。他从流入龙坞宫的英国报纸和其它渠道的报告中获悉:他那封抗议信在英国引起了极大轰动,从而迫使议会讨论反对派人攻击政府对流放者的虐待问题。1917年6月,拿破仑对形势的分析是:“路易十八死后一定有重大变故”。估计到那时,他也有可能被送回巴黎。
可是,1817年9月的巴黎,波旁王朝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局势越变越糟。两年过去了,拿破仑还活着,他那可怕的阴影仍在波旁王朝宫中拉长。最为恼火的事,是不断从美国传来关于拿破仑的种种谣传,特别是那个深夜紧急秘密会议传递的消息,说在拿破仑囚禁地发现两个波拿巴主义者,这使路易十八的弟弟阿图瓦更加惊恐不安。这位与拿破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下任国王,对拿破仑憎恨到了疯狂的地步,他和所有的巴黎旧贵族一样认定:“即使拿破仑被禁锢在那个遥远的石头岛上,他那庞大的阴影总遮蔽着大西洋两岸。他活着一天,波帝家族就一天不得安宁。”
阿图瓦很清楚:波旁王朝虽然回到了法兰西,路易又登上了杜伊勒宫的宝座,自己重新住进了罗浮宫侧翼的马尔赞宫,可波帝王朝掌握的权力是动摇不定的。几百年靠着神权统治法兰西的波帝王朝,现在也只是由于外国军队在滑铁卢打败拿破仑才又重新得到宝座,在法国人民中的支持率低得是多么可怜。而拿破仑的皇位,却是法国人民在1804年通过公民投票献给他的——在欧洲,他是唯一一位人民投票选举的皇帝。尽管现在各国君主们可以合力把他关进囚笼,甚至把他杀掉,却不能从法国人民那里把他的皇冠摘掉。在法国人的心里,拿破仑依然还是他们的皇帝,他们依然盼望着他再次返回巴黎,继续作他们的皇帝。
出于对王位的保护,国王路易对拿破仑在大革命中造成的各种变化保持了默认态度。阿图瓦却坚决反对,并和他的追随者(被称为“极端主义者”)在法国建立了近似政府的“小朝廷”,召集幕后谋士,在马尔赞宫举行始终充满阴谋气氛的秘密会议。“小朝廷“的人遍布全国各地,间谍、告密者渗进政府各部门,成为煽动凶手、恶棍的指挥中心,并在警察中及国外安插代理人,与路易手下的人为争夺控制法兰西而彼此竞争。军队里安插的三种间谍分子,分别监视现役军官、非任命军官和普通士兵,他们故意在夜会上和咖啡馆里挑起倾向拿破仑的情绪,再借机进行惩罚,致使部队士兵大量开小差。为防止士兵开小差,一位军长甚至提议:夜里把士兵的裤子全部收起来。阿图瓦的代理人到处搜索企图恢复大革命和拿破仑权力的阴谋活动线索,并制造各种恐怖事件,连一只母鸡也不放过(听说乡下一只母鸡生出一个蛋,蛋壳上居然有拿破仑的像。结果母鸡和主人一起被关进了监狱,母鸡死在狱中)。尽管如此,与拿破仑有关的暴乱事件的传说仍不断传来。一些被祖国遗弃的老兵,在加尔维斯顿湾附近建立起一个人民公社,因为他们曾经为皇帝服务过,阿图瓦硬称其为“隐居地”计划,认定他们是聚集的波拿巴分子,要乘船前往圣赫勒拿岛解救陷于厄境中的拿破仑,目的是让篡权者拿破仑带领那支无敌的帝国卫队开回欧洲。
从美国传来的谣言与国内的事件混在一起的报告,使阿图瓦惊恐,也让路易十八烦恼。拿破仑从石头岛逃跑的危险性,这个秋季在波旁家族显得越来越可怕。路易十八要求他的同僚严密监视“大西洋中央的这个石头岛。”他说:“我敢相信,人们可以说他在法兰西失去了人们的信任,不过我也不敢心安理得把这个信息拿来作一番试验。也许在英国人自以为他还在龙坞宫中的时候,伦敦政府甚至可以将他释放。”在给英国驻伦敦大使的信中,内阁大臣这样写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不要放松对圣赫勒拿岛的监视,卫兵和驻军必须常调防。因为这个混世魔王对他身旁的人有惊人的吸引力,只要看一看‘别列洛风’号的船就可以明白,如果指派看守他的部队在岛上驻扎一长段时间,他就能在士兵中间找到他的支持者。”
实际上,此时远在石头岛上的拿破仑,对自己的未来已谈得越来越少了。无论外界对他怎样谣传,他都异样平静,只有接触到他垮台后法国的政局题目时,他才对当权者的政绩略加评论。他对随员说道:波旁家族“只有依靠恐怖手段才能维持他们的政权。如果他们显得软弱无力的话,他们也就完蛋了。”他还说:“再过20年,在我死掉之后,你将亲眼看到另一场革命在法兰西爆发。”当谈及如果英国人想重新夺回他的帝位时,拿破仑则说:“如果我现在住在英国,有一个从法国来的代表团献给我这个帝位,我也不会接受它,除非我知道这个建议是全法兰西人民一致的要求。不过,那时我将被迫变成一个刽子手,杀掉千万人来维持我的帝位,我将泡在一片血海之中。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制造了太多的虚名。我现在老了,要退休了。”
悲哀之死
为彻底切断拿破仑与外界的联系,新总督采用各种手段,用不同方式和理由,使拿破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致使拿破仑在1918年里遭受到一连串的打击。
2月末的一天吃晚饭时,拿破仑最信赖的代理人西伯里阿尼突然跌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4天后便永远离开了人世,医生诊断为“肠炎”。西伯里阿尼的死,对拿破仑的打击极为严重。在这个石头岛上,西伯里阿尼对拿破仑的作用无人可以替代,他们之间的关系拿破仑曾这样说过:“为了西伯里阿尼,我愿意用我们大家来交换。”因此,西伯里阿尼死后,拿破仑很沮丧,他过早衰退的健康进一步遭到严重损害。
3月份,拿破仑4位官员中第2个年轻将军离去。紧接着,威廉。巴尔坎一家人离岛回英国。对于拿破仑来说,失去这家人,就等于失去他与外部世界的全部联系,也失去了这个殖民孤岛上仅有的几位朋友。3月的一个黄昏,拿破仑面带病态的笑容,透过耸立的英国大炮,指着那片灰色的海洋,对巴尔坎家即将离岛的6岁小孩说:“你很快就要回英国去了,留下我在这悲凉的石头岛上。你看那些死寂的山头,它们就是我牢房的墙壁,你很快就会听到拿破仑死亡的消息。”
1817年8月,大家看见拿破仑双脚浮肿并冰冷和疼痛,脸色像大理石一样苍白。9月则感觉他的病情在加重。到1818年便觉得死神在向他悄悄靠近。从10月份开始,他右侧胸胁下出现从未有过的隐痛,医生说可能是是肝炎。两周后食欲减退,双腿浮肿,足踝处的肌肉总是挤到鞋的外面,夜间病情加剧,并出现嗜睡和呕吐。疾病使他变得很衰弱,他只能用一只手扶住桌子,另一只手搭在仆人肩膀上才能站起来。拿破仑也很清楚:死亡开始向他逼近了。他认为:自己缓慢的死亡,正是英国政府所希望的。他说:“那些加在他身上的种种限制,都是规定的计划,目的是用长期的折磨使我致病,让我在这种慢性的折磨中苟延残喘,最后死掉,使人看起来我的死是一种自然的死亡,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一种看起来极其自然的谋杀方式。不过,这种谋杀方式的残忍和罪恶的程度,比用刀剑和枪炮的谋杀厉害得多。”
拿破仑一直怀疑有人对他投毒,疑点在他独用的葡萄酒里。1817年6月,他的一位官员在他独用的酒里嗅到一种奇异的味道。拿破仑说:“里德(新总督的助手)这个恶棍,有可能试图毒害我,他有开酒窖的钥匙,他可以拔开瓶塞。”随员劝告他不要单独饮用自己的葡萄酒,因为没有人敢将他们全部毒死,那样目标太大。拿破仑摇摇头说:“问题是我的死期到了。”
新总督害怕拿破仑逃跑的恐怖,因1918年1月来自巴西伯南布哥的一份报告而上升到极点。2月,俄国监督官在向政府的报告中说:“波拿巴主义者在伯南布哥策动的阴谋已经使总督大为激动起来。他不停顿地进行各种防范工作,正在各个地方设立一些新的电报站和炮台,并把龙坞的守军人数增加一倍。我经常看到他骑在马上,工程兵围护着,出现在各个不同的地点。”他处心积虑找借口,将任何一个与拿破仑接近的人驱逐出圣赫勒拿岛,也把身边那些与自己观点不一致的官员调回了英国。
1919年8月15日,是拿破仑50岁生日。几年前的这个日子,欧洲各国君王的大使,都匍伏在他的脚下,转达主子的敬意。而今天,他已不再是让欧洲畏惧的伟人了。他这颗巨星,正如曾经过早地升起一样,也过早地殒落了。最悲哀的是,在生日这一天,哈德逊。洛又威胁说要打破他的房间冲进来。拿破仑依然呆在房间里不动,宣称他将杀死第一个破门而入的人。长期的监禁和反复发作的疾病,已摧毁了他强健的体质,身体发胖而软弱无力,情绪极度低落,毫无生气地任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身边的人越走越少,低矮的建筑物里一半已成空房,他身边已没有了医生。他曾希望离开这个岛后,作为一个自由公民秘密活下去的愿望,也变得越来越淡漠,这时的他反而想快点死。因为,早在3月份时他就获悉:盟国的君主们1818年11月在艾克斯开会,一致决议将他无限期地流放,置于英国的拘禁之下,了结他的残生。俄国也赞成这个决议。可见,各国君主们毫不例外地生活在法国大革命的恐怖之中,他们以为只要把拿破仑这个“革命的化身”装进魔瓶,丢在遥远的孤岛上,就可以控制住革命的恐怖症。只要拿破仑无限期地垮下去,那些革命的残余很快就会在欧洲被清洗干净。因此他们认为英国的办法很好,并异口同声提醒英国人:不必去理会拿破仑的怨言,千万注意别让他从魔瓶里跑掉!
1820年,拿破仑的病情继续恶化,他精疲力竭地忍受着剧烈头痛,经常心悸,甚至晕倒,脉搏忽快忽慢、双脚冰凉疼痛、肝部和肩部疼痛、干咳、牙痛且松动、畏光、严重口渴、呼吸困难、皮肤发疹并变成腊黄色,身体颤抖。疯狂的病痛折磨,使他痛不欲生,他已经不能走出门去,只能终日躺在床上。
1821年1月,拿破仑对一直跟随他的仆人马尔商说:“我的孩子,我的末日临近了,我坚持不了多久啦。”1月27日,拿破仑的脉搏微弱,神色变得灰暗,出现神经质。28日,双眼呈灰色并看不清东西,剧烈的干咳和口渴、唇干、骨头痛加重了他的痛苦。30日,病情进一步恶化,状态极为悲惨。到3月,高烧、便秘、胃痛、上腹发胀加重了窒息感,却一直粒药未用。在他看来一切药物都是靠不住的,不仅不能治好病,还会带来另外一种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不能吞下英国人的毒药。他告诫过自己忠实的仆人马尔商: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时候,都不能给他服下放有药物的东西。
早在1817年初,当拿破仑双脚浮肿不消、头痛和牙痛不止、更多时候因腹泻而卧床不起时,他在与医生的讨论中特意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他说:“你们当医生的,将要用更多的精力去回答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对你们提出的问题……当医生们因为无知、误诊,或者由于未对病人进行仔细检查,就把他们的灵魂送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只不过犯了点伤风感冒,或一般所谓的小毛病就丢掉了命。那种情况下,正如我所熟悉的战场上的情况:指挥官向一座小山发起一场冲锋便丢掉了3000人的生命一样无异。经过了这样几次生灵涂炭而获得成功之后,指挥官便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发表议论说:‘啊!我所要攻占的并不是这座小山,而是另一座小山,这座小山对我是毫无用处的。’说罢又恢复常态,若无其事地继续带兵打仗去了。”那时,马尔商,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给他喝下任何放有药物的东西。
3月中旬,当畏冷和高热使拿破仑浑身发抖时,他说“我觉得一个重要时刻已来临,它要么是来救我的命,要么就是来要我的命。”20日,一位同样在病中的朋友来看他时,他努力做出高兴的样子,询问对方健康后说道:“我们必须为自己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了,你和我都注定要死在这个石头岛上了。我将第一个走,你是第二个走,我们将在天国汇合”。他念了伏尔泰的悲剧《查伊尔》中的两句诗:“不想再见巴黎,一心只向坟墓行”。
4月,拿破仑病情进一步恶化,听力下降,记忆力减退,病痛加剧反复发作的间隙越来越短。剧痛间隙,他依然让人朗读岂撒的传记,口授他对岂撒军旅生活的评论。他勉强支持着身子,在那张铺了一床被单的铁行军床上,艰难地写着字迹难辨的遗嘱,常因突发的痉挛而中断,床单上沾满了呕吐液的污迹,他顽强支撑着欲倾的身子,为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作好安排,也给他震憾过的欧洲,留下永别的话。
他一共写了三份遗嘱:一份秘密带往欧洲;另一份遗嘱附件就地拆开让英国人看;还有一份是专为皇后立的。在皇后的遗嘱中,他宣称自己是带着天主教的信仰去世的——正如他是作为天主教徒出世一样。
4月中旬,拿破仑的记忆出现问题,反复多次询问同样的东西,不断反复提出问题。为了得到是否可以喝一点咖啡的回答,他一早上不止问了20次,遭到拒绝却毫无怒气,令他身边的人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5月,受尽病痛折磨的拿破仑完全垮了,他全身疼痛,呼吸困难,不住地说胡话,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法兰西……首脑……军队……军队指挥官……约瑟芬”
5月5日,辉煌近半世又饱经磨难的拿破仑,傍晚5点49分,心存不甘地闭上了眼睛。死讯从伦敦传出,不到一周传遍欧洲。那些在战争中多次被拿破仑击败的各国君主,此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那些一直期望这个“大革命的化身”时来运转,重新拯救法国的人们,却悲痛万分。
一颗巨星就这样殒落了,“这个最终把无数人的向往与思念引向圣赫勒拿孤岛的人,永远立于了人类历史上英名永存者的最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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