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暗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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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獭发现上游漂下的一根原木上伏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看上去象一个人。于是水獭一

头扎进水里，摇着尾巴，扭动着身体快速地向那根原木游去。

那是一个女人，她的单衣贴在身上，头发成绺散乱着，扒在原木上一动不动。他就是

无双。

水獭在她身边绕游了几圈，用爪子触了一下无双的身体，它确信，无双还活着。

原木拖着无双继续向下游漂去。水獭发现在下一个河道的转弯处，原木会很接近岸边，于是它咬住原木上一枝较细的树枝，身体向后倾，不停的摇动着尾巴，把原木向岸边拖去。终于，在那个转弯处，原木连同无双被拖到了岸上。

水獭爬上岸，就趴在无双的头边。它潮湿的黑毛像擦了油一样，在热带丛林潮热的阳光中发着亮。

无双身上和头上的水渐渐干了，水獭怕无双会干死，不时地在无双的身上摩擦，保持湿度。

风迎面吹来，把无双面前的头发吹着飘散开去。水獭看到了无双的脸，一张美丽的脸。它突然间忘记了摩擦，停了下来，看着这张脸，听着棕榈叶的沙沙声，沉入了这个雨林最静谧的时刻中。

黄昏时分，无双渐渐睁开了双眼，她很虚弱的用手撑起身体坐下，在河边松软的沙滩上打量起身边的一切。夕阳斜斜的透过宽大的棕榈叶的叶隙在身上游移，像被这个雨林抚摩。

面前是一条河，一只水獭正在不远处不停地下潜，上浮，捕捉食物.

这是第八条鱼了，水獭不知道够不够无双吃，就一直在捕，它叼着鱼游向岸边时，看到了坐起来的无双，于是用力摆动身体，冲到了沙滩上，将鱼放在了无双身边的鱼堆中。

夕阳已经落山了，河面上闪烁着。河岸上升起一小堆篝火，在火焰旁边的沙地上用树枝串起的鱼插立着。无双抱膝坐在火旁，在这个雨林安详的夜色中与水獭一起包围在这个渐渐淡去的红色光球中。

“你是人类？”

“是的，水獭，是你救了我吗？”

“是，你是坐那根原木来的。”

“谢谢你。”无双的笑容在火焰的映照中，看上去强烈了，可是水獭知道，那其实很淡，无双很累，亦或是不快乐。

清晨，水獭从木搭的屋子中钻出来，开始捕食了。无双正躺在岸边那棵大棕榈树的脚下熟睡，身上盖着几张棕榈叶。

鸟鸣惊醒了无双。她发觉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于是伸了伸懒腰，坐了起来。刚才惊醒无双的是几只鹦鹉，此刻，它们停在枝头上互相梳理着羽毛。

一只乌龟趴在载无双来的原木上晒太阳，几只蝴蝶飞来逗着乌龟嬉戏，时而落在头顶，时而落在背壳上。

河岸不远处有一块大石。无双爬了上去，纵身一跃，入了水。

水獭听到扑通一声，惊落了口中的鱼。它探出水面寻声望去，看到了无双在河水中翻游的身影和围绕她的闪着光的水珠。

水獭向无双游了过去，在无双身边绕游，时而潜下，在水中用光滑的皮毛摩擦着无双同样光滑的身体；时而浮出，欣赏无双美丽的笑容，并抱以快乐的叫声以回应。

无双与水獭在水中嬉戏着，她有时欲抱住水獭，可是水獭总是溜走，只留下一阵爽滑的体验在双臂中。

不觉已是中午时分。水獭决定，帮无双盖一个小窝，于是从河里拖来很多树枝。无双也从林子里拾了一些来。他们就在这根高大的棕榈树下，倚着树干搭起了一个木棚，还在棚顶上盖了一些棕榈树叶，一个小窝便大功告成了。它就像这棵大树的一部分，这个雨林的一部分，和谐的存在着，好象本就属于这里，不可缺少。

以后的日子大抵如此，水獭每天和无双在一起，清晨与无双一起戏水，夜晚与无双一起围火烤鱼。偶尔，它会在夜深时钻进无双的小窝探视，为她驱散蚊虫。

还是同样的夜色，还是同样的河水潺流。

无双如往常一般抱膝坐于火旁，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后，尖尖的下巴被火焰映得轮廓分明。她一边望着火焰，一边抚摩着爬在身边的水獭。

“你真美。”

“你说什么？”无双没有听清楚。

“无双，你真美！”

无双低头望向水獭，却只见它已钻出手底，跃入水中，不知去向了。

林中突然飞起一群鸟雀，无双向那个方向走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水獭就跟在身后。

在一堆杂草、碎叶下，他们找到了一个男人，他叫吉米。

无双拖着吉米来到小窝，端了些鱼汤来给吉米灌下，然后与水獭在旁等待着。

不一会儿，吉米醒了。他捂着头痛苦的挤了挤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美丽的无双，还有水獭。

于是，篝火边又多了一个人。

“没想到，雨林的夜色这么美。”吉米对着无双微笑感叹。水獭讨厌他的笑容。

“是很美，我喜欢河水流动的声音和它的粼粼波光，像梦一样。”无双也在微笑，望着水面。

“我已经在这里探险了一个多月，却是第一次真正欣赏这片雨林。如果不是因为筋疲力尽，不是因为遇到你，我真不知道我错过了如此多的风景。”

“探险？”

“是的，我是探险家。”

无双仔细打量着这个金发碧眼、肌肉健硕的青年男子，迷惑的问道：“你在找什么？找到了吗？”

“也许我永远也找不到，也许已经找到了。”

清晨，从树叶上滴下的露水惊醒了。他回头向小窝望去，里面是空的。

“吉米，来呀！”无双站在大石上，对着吉米挥过手后，转身跃入水中。

吉米脱去上衣，爬上大石。他看到无双正和水獭戏水，于是兴致也起，跃入了水中。

一对男女在清凉的河水中互相拍打着水面，水獭在其间穿游，只是它得到的无双的拥抱减少了，逃走的顽皮体验也渐渐转让。无双更多的在应付着吉米的纠缠和戏逗。

有那么一个晚上，水獭从渐渐变凉的河水中爬上岸来，准备去无双的小窝。它向前爬进了大树的月荫中，只见吉米从树边的巨根中爬了出来，钻进了无双的小窝。水獭停住了，它意识到，也许自己应该离开。

这个清晨的天气格外好，水獭没有去捕鱼。它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就钻出了自己的小窝，趴在一根长出水面的树干上。在这里，它看的见河水和河边的大石，看的见大棕榈树和树下的小木棚。

太阳一点点地向上爬，很快，鹦鹉们又开始顽皮，它们成对地飞来飞去，像这个雨林里彩色的精灵。

无双和吉米从小木棚钻了出来，他们牵着手，一起跑向河边的大石，像两只鹦鹉。

水獭依旧看着。

在它眼前，一对男女正在戏水。身后是密密的雨林和正在升起的暖阳。雨林的私语，河水的低吟，还有鹦鹉的悦唱，这一切围绕着他们的笑声，和谐的飘动在水獭身旁。渐渐的，一切又模糊了，淡去了，只有无双和吉米的身影越来越鲜明。直到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发着光的一对情侣在碧色的背景上转换着不同的姿势表现着他们的笑容和亲昵，映着水獭欲落水面、随波而去的晶莹泪滴和它身后长长的闪动着地孤单身影。

无双突然发现了水獭，只一眼，她便发现了那滴水蓝色的眼泪，发现了呆立的水獭的所有心事。她静静地与水獭对视着，恍然间陷入了河底的淤泥中，却不忍心挣扎。

对视了大约5秒钟之后，水獭转身跃入水中，泪水也立刻被冲洗干净了。它用力地扭动着，头也不回地朝上游的方向游去。

不久，水獭游到了上游的一座湖里，它探出水面，环视四周，发觉这里的湖面很宽阔，且碧绿异常，湖水几乎是不流动的，只有风泛起的点点鳞波点缀着水面。远处的一片湖面上是一群水鸟，它们有的在空中盘旋，但大多数在水面上悠闲的划动。

水獭又一头钻了下去，在湖底茂密的水草丛中穿游扶叶，身边有鱼儿经过，也无心追捕。无数的绿色在眼前蔓延，阳光透射入水，冲刷着绿色的上端。它们对抗着，在交锋处模糊一片，随着湖水扭动，摇摆。

一阵涌动从身后的水中传来，一只母水獭闪过水草梢端，出现在了身旁，出现在了它的生活中。

水獭很快发现，这座湖里有很多水獭，大多以家族形式群居，刚刚成年的水獭则会离开原来的家族去组建新的家族。在湖中的每个地方，都可以看到成对的水獭在游弋，或是单独的水獭们正在寻觅着自己的伴侣。那些已经成为家族的水獭群看上去很快乐，很多小水獭与自己的父母、兄长在一起嬉戏，等待着长者给自己送来可口的鱼.

水獭望着身边的母水獭想，难道这就是自己的生活规则吗？大概是的，所有规则的制定都不会考虑个别个体是否情愿的。

于是，它开始与身边的母水獭一起在水草中追逐逃窜的鱼群；一起在水鸟飞过的水面上享用美餐；一起在湖边看着夕阳的最后一丝红色淡去；一起在同类面前炫耀着出双入对的正常生活。

终于有一天,水獭又回到了河边的小窝旁,和那只母水獭一起.

“无双,我要结婚了.”水獭淡淡的说.

无双看了看它身边表情甜蜜的母水獭,笑着说:“真心的祝贺你,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水獭苦笑了一下,很浅: “谢谢你,再见.”

水獭转身向河的方向走去,很慢.在水边,它停了下来,望着水面.风从身后吹来,在水面

上泛起片片波纹,它们与水流混杂着,看上去面目可憎.然而,急促的热风已经迅速的蒸发干

了水獭身上的水分,阳光晒处,阵阵刺痛.它突然明白了,原来生活是不可战胜的.

水獭的尾巴和后肢在沙地上用力一蹬,纵身而起,朝着水面微笑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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