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流金岁月

文章作者：笔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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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刚出去打工的时候，我就想，无论有没有挣到钱，每年的春节都一定要回家看望家人的。而2005年的除夕夜，我因为没有回家的路费而滞留他乡。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当时服务的是一家在中国家具界赫赫有名的大公司，效益一直很好的，为什么年底了却不兑现销售部门的佣金呢？公司放年假后，我看着那些争先恐后赶火车的人们，想象着在一、两天之后，他们就得与家人朋友团聚了，心里面就酸涩得不得了。我年初答应在年底要帮奶奶买棉鞋、要给妹妹买新衣服，还预邀了一大堆平时各奔东西的同学朋友聚会……现在一切都化做泡影了。我打电话回家问候家人，并扯谎说工作太忙，春节要加班，所以回不去。我叔叔说：“你妹妹念你买新衣服，从年头念到年尾，现在没戏喽。不过工作要紧，只要人在外面平平安安就好了。”除夕之夜来临。有几个顺德的朋友邀请我去他们家一起吃年饭，我谢了。往“塌塌米”上一躺，耳朵里传来一阵阵鞭炮声，鼻腔里仿佛流转着硫磺燃烧的味道。睡不安稳，便坐起身来。打开电视，尽是红红绿绿一大片。心里烦躁不安，欲呕作吐。赶紧关了电视，关了门窗，一个人在宿舍来回度步。徘徊许久，长叹一口气，又在屋角里坐下来，双手支腮，看着我那一堆年货（一箱子方便面，一塑料袋苹果）发愣。突然，我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我以为是幻觉，立起耳朵仔细辨别，果然有人在敲我的门。我拉开门，看见是宿舍楼的保安。他稍有意外地看着我：“你没有回家？”我说没有呢。他说宿舍里没有回家的人很少，所以他要定时检查安全。说着就走了。过了一阵，我的门又响了，我估计是保安查完房间来找我闲聊了。我拉开门，是一个羞怯的小女孩，十七八岁模样。我还没有开口，她先说话了：“你是舒哥吧？刚才保安告诉我说这层楼只有你和我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在宿舍好恐怖的，想来和你说说话。”她好象怕我怀疑她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我家是南充的，我就在坦西超市卖服装。我们昨天才放假，所以没有买到回家的车票。”我邀请她进屋，打开电视给她看，并且用大哥哥的口气安慰她别难过。她红肿的小眼睛告诉我她应该是因为没有回家过年哭了好几次了。我问她用过晚餐没有。她说不饿。她问我晚上吃什么。我指着方便面说：“吃那个！”保安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头和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青年。保安两手端着三个碗，里面是葱花辣椒粉等佐料。老头抱来一个电饭煲，里面是炖好的萝卜和鸡块。男青年也抱来一个电饭煲，里面满满一锅米饭。保安一进门就说：“兄弟，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刘师傅（老头）和小安。刘师傅大声说：“小兄弟，我们几个都是‘天涯沦落人’，今天就凑到你这里来一起过年吧！”我的小屋一下子就有了生气。小女孩也高兴了，她说要去买酒来给我们喝。刘师傅立即阻止：“且慢且慢，看我的。”他变戏法似的从两个衣袋里抽出两瓶白酒，在我们的面前晃起来：“这是我们老总奖励给我过年的，今天我们把它消化了得了。”于是，这样几个平时素无往来的漂泊魂，因为一个特殊的节日聚到了一起。互敬着酒，互赠着祝福。小女孩则充当起临时服务员，一会儿加盐，一会儿加水的，乖顺的很。每个人的表面上都是兴高采烈的样子，而心里面都一肚子苦水。吃喝着的时候，保安谈论着他每年在宿舍楼过除夕的场景，小安显得比较轻松，尽情给小女孩夹菜劝酒。刘师傅越喝越猛，越喝越少话。后来就给家里打电话。先问了老婆和女儿，然后叫儿子听电话。问学习好不好，问身体好不好，问学习论文（毕业论文）什么时间开始写……最后强调，在学校不能太寒酸了，该买衣服就买衣服，生活方面该吃就吃该花就花！挂了电话，刘师傅押一口酒下去，说：“我那个崽在读大学呢！”我们赶紧举杯祝贺。这一杯刚下肚，小女孩的电话响了，女孩子刚叫了一声“妈妈-----”就大哭起来。大家都没有再说话，放下杯子听那女孩子讲电话。很久很久，小女孩又重复着说年初三可以买到车票回去，让爸爸妈妈别担心，才挂掉了电话，人却还在哭。大家各自说了一些安慰小女孩的话。然后就沉默了。后来，保安建议我弹吉他给他们听，他说他曾经在过道上听见我弹吉他。我为了缓和静默的气氛，即兴为他们弹唱起来：背负着寻梦的行囊打工的足迹多少辛酸一步一步坎坷又漫长迎来朝霞送走星光默默前行请别回头望男子汉的血和泪，我往心里装请别说苦吧打工的朋友人生的四季总有春暖和秋凉你看那飘荡的枫叶正炫耀着火红的风霜请别说累啊打工的朋友春天的脚步正把心门叩响含情的湖水期待着逆风的船岁月留痕不问何处是家乡……今天回想起来，那个除夕夜的场景依然清晰如昨天。而那些和我一起过除夕夜的朋友，却没有了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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