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　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雨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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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的田野里，稻谷已经被收割完毕，剩下一茬茬的稻根和那黑黄的赤裸裸的土地。田中间，驻立着一个稻草人，穿着白色泛黄的衬衣，戴着一顶因为风雨的洗涮而变得发黑的草帽。它瞪着眼，扩张着双臂，做出随时驱赶鸟兽的姿势。只是，历经日久，它的双臂不再如当日那般结实整齐，手臂上的稻秆散落了，零散地悬挂着。风吹过，不停地摇晃着，似乎要留下，又似乎要随风而去。支撑着它的身体的木棍，因为孤立而变得死气沉沉，不再像当日那么威武尊严。一群群的小蚂蚁，已经不再把它当成神来瞻仰，而是排列成队，在它的身上挖掘着，设计成为自己的宫殿。稻草人愁眉苦脸，因为它感觉着身上有点痒，有点痛，还有些绝望的东西笼罩着它。农田主人不再像当初那样，给它洒些除虫剂，让它感觉身体舒畅，它觉得乏力，日日聚增地困倦。前些日子，趁着风势，它还会让一些小昆虫坐在手臂上荡荡秋千；可此时，它没有心情了，它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如它眼前的土地一样，光秃秃的，只剩下残渣。它累了，想美美地睡上一觉，但那些小鸟总是在它耳边叽叽喳喳地叫，挑衅地在它面前飞来晃去，睡梦总是在倾刻间被趋赶得无影无踪。它感觉有些眩晕，恍惚中，看到那赤黄的土地，一片连着一片，没有尽头。

稻草人想起了昨天的一个梦。梦见这片土地，又长满了稻谷，每株禾秆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穗子。有点风，稻谷们在风中欢快地摇晃着，扭动着丰满的腰身，说着他们快乐的话语。它们还邀请稻草人一起跳舞，一起歌唱。一只小鸟远远地窥视着它，想趁它不注意偷吃稻谷；一只只小老鼠，也总是贼眉贼眼地盯着稻田，想趁虚而入……可是它一刻也不放松，兢兢业业，尽忠尽职地把好看守关，它不时顺着风势，挥动着两只长长的手臂，吓得那些怀有私心的家伙跑得远远的，不敢近前。整片整片的稻田向它俯首，行注目礼，感谢它的庇护，为它唱着赞歌。它像一个将军一样，高高地驻立着，看着自己保护下的安静的田野，心里感觉无比的豪迈和满足。

主人也给他带了件七彩的衣裳，说是风大，怕他冻着。他穿着衣裳，虽然不怎么合身，但它还是开心地晃劝着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成功的人了。

收割的脚步越来越近，最终，稻草人身边也被完全收割完毕，天地间突然静宓下来，好像从来没有热闹过一样。原本，看着在自己的保护下而丰收的田野，稻草人心里非常的快乐和骄傲。但此时，它感觉到失落和空虚。这种感觉一直在扩大，从四面八方向它冲过来，紧紧地压迫着它。他闭了眼睛，又睁开，以为能看到那整片整片的稻田。但是没有，现在，他的眼前，只有这灰黄的一片。

那些曾经惧怕它的小鸟们，开始像对一个小丑一样捉弄它，任凭它做出什么样的姿势，也无济于事；田鼠们怀着久已积蓄的怨恨啃咬着它，让它愁苦不堪。它只有捕捉那一阵阵的风，不管它们愿意不愿意，就不停地向它们倾诉着自己苦闷的心情和落漠的处境，它总觉得幸福太短，而孤独太长。

冬天过去了，春天悄悄在稻草人身边发芽。经过了一冬的冷漠和孤独，它的身体已经被撕碎，零零落落只剩下个骨架。一天早晨，它还在睡梦中，蒙胧中感觉到一阵刺痛，身体像被抽离了原来的土地，只觉得轻飘飘的一阵飞翔，它被重重地扔到了沟壑里。

它睁着迷离的眼，看见灰蓝的天，黑黄的地，还有那长长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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