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的那棵香樟树


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随笔小记

文章作者:沈根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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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少年时,家门前小河对岸的那块白地,是我家的自留地,大约有二分多。每年春秋两季都种些自家吃的蔬菜,比如青菜、黄牙菜、菠菜、蒜及茄子、豆角、粟米什么的,几乎是四季不断。地的东边是阿文、阿庚等多家的竹园地;西面是另一村庄章姓人家的桑树地;南面是一个仅十余亩的水稻田圩。这是一个不大的独水墩,其四周由小河围绕着。就在这块自留地西边南部与桑地的相邻处,忽然间长出了一棵小香樟树。其种子也许是鸟类衔来的罢,可能这地块因种菜而常浇人粪、鸡屎等有机肥的缘故,那香樟树竟长起来飞快。仅三四年时间,便长成了锅铲柄那么大了。先前树小时,相邻那家的人来给桑地锄草或修桑时见了,倒也并不放在心上。又过了数年,樟树已有小玻璃杯那么大了。俗话说“人要脸面树要皮”,那树皮是供给树上部枝叶营养的输送通道。那邻家人生怕这树大起来,荫蔽了他家的桑树,便悄悄地给树的中间用刀割去了一圈树皮,我们乡下叫“打筒箍”。一般来说,这样一来,这树上部的枝叶,因断了营养输送的供给,就会逐渐地死掉。然而,奇怪的是,这棵樟树却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后来,树中间被割掉的一圈皮的上下树皮、竟会渐渐地靠拢并且慢慢地长合,它默默地长成小搪瓷杯口那么大了。此后,尽管相邻那家桑地的主人,曾先后又给树打了两回“筒箍”,但终于仍未能把它弄死。十余年之后,香樟树已有小钵头般大了。其时若要搞死它,恐怕已经是并不太容易的事了,除非只有将它砍倒。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那株香樟树的树身已经差不多有合抱般大了。上面的树冠已将下面一分多地给遮盖住了,其树冠下,邻家的桑树也因此而阴死了不少。而且,这棵樟树一人一手多高处,竟长出了五个钵头般大的杈枝。乡村们都说,那叫“五爪树”,是绝对一点都不能动的。即便就连一些较小的枝丫也不可去砍断。这或许是一种“迷信”罢,但我们却始终不敢去动它一根枝桠。又过了几年,一日,忽然来乡下的大哥说,他曾做了个梦。因为我家的祖坟早已在六十年代,就被队里平整土地时给平掉了。如今,祖宗们一直无处安身。相隔没几天,他们还请来了风水先生,经看过我家的几处地以后,便说那大樟树下,其“风水”不错,可以选做祖宗们的安息之地。然而,其时祖宗们的骨植早已是无处寻觅了。于是只好按那风水先生的“指示”,给弄了个假坟包,坟包前竖了块大哥托人用水泥浇成、并刻上祖父等已故去先人们的姓氏的较大墓碑。就在那年的冬天,一场大雪,将樟树的一个较大枝桠给压断了。上部圆形的树冠,那中间露出了一个“豁口”。第二年春天,我的妻子便因养种蚕上簇看山火时,不幸煤气中毒去世了。不知是葬了这个假祖坟的缘故,还是那棵香樟树被雪压断了一个枝桠的原因?或者,纯属是个巧合,我也就不得而知了。我一向并不相信那些迷信的东西,但心里仍总是疙疙瘩瘩的(或者说疑疑惑惑的)。然而,其真相我一直都搞不懂。因为我妻子,身体一向是还算好的,至少比我是要好上许多;再说,自从她在娘家时13岁就开始养蚕,对于有关饲养种蚕方面的各种知识,大都熟知;在队里她又是当妇女队长的;而且,每年都要去国营蚕种场,帮那些“蚕桑指导员”们,干些“催春”之类的‘技术活’;饲养种蚕期间,蚕种场里若有“指导员”因事请假,他们还会让她去代替其工作,或许是可算得上大半个“蚕桑指导员”的。每每养蚕时,她也曾多次告诫过她的姐妹们,在小蚕期及上簇加温室里,必须得注意:身体倘一感到稍有些不适,必须尽快到外面去透透气,以防煤气中毒。可她自己……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一切都已成为历史了。那棵香樟树,现在,两人都已经合抱不过来了。也难怪,当年的少年的我,如今早也已经两鬓斑白,成了老头了。而那棵大香樟树,倘不去砍倒它,它也许能活上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呢!今日之故乡,早已是物改人非。唯有哪棵香樟大树,依然骄傲地挺立着、且蓬蓬勃勃地生长着。我忽然想起《庄子*知北游》老聃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及《梁*任时〈述异记〉》中的《斧柯烂尽》的故事,心中似有说不出来的感慨……老沈于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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