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　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谷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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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大名叫钟和平，是西北人。当我94年技校分配进厂后，他是我一个班组的工人。当时我19岁，老钟有四十出头儿了，我叫他钟师傅。

老钟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怎么说呢，他长得非常爷们儿，是那种匪气的爷们儿。他有超过1米8的个子，榜大腰圆，一头冲天乱发，小吊细眼儿，大正方脸大鼻子大嘴，一脸的横肉。他如果在那身破工服的腰上扎条皮带，再叉把盒子枪，再往树林里一躲，就整个一个湘西名匪田大榜的好兄弟。

第一印象归第一印象，我对他开始还是非常尊重的，见面老是钟师傅长钟师傅短的客气几句。每到这时，他非常高兴，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好象从没有人象我一样这样对他这样客气。事实上很少有人跟他说话。别人在凑到一起聊天的时候，他也想往上凑，但大家一看到他来了，往往就散开不说了。车间里的人既不得罪他也不理他。

到了工作不忙的时候，他就主动来找我，拉住我说东说西，天南地北地乱聊一通。开始还行，我还能认真地听，可是慢慢地我就发现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思维呈跳跃性。后来往往我就借故走开。可是他跟着我走，一边走一边接着说他的。有时，被车间主任看到我在干活他在我背后唠叨，就会非常严厉地训他，说钟和平你没事干了是吧一边呆着去别老缠着小谷。他听后也不回嘴，就低着头儿慢慢地走开了，弄得我都替他不好意思。

我就开始纳闷，一个1米8几榜大腰圆生就如此异像的大汉，怎么在车间的地位如此之低呢？有机会问及老资格的工人老张师傅，老张看老钟不在旁边，就给我讲了。

老张师傅说老钟是一个蔫坏阴损的人，你小谷刚来这儿一要防着他，老钟是一个报复心相当强的人。我说我也不会得罪他他害我做什么，再说他能怎么害我呢。老张认真地对我说小谷你不知道，老钟可怕就可怕在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他具备世间最恶毒妇人的心理的典型特征。

我听后哈哈大笑，一个外型如此粗旷的大汉跟一个恶毒妇人好象根本连不到一块儿。

老张也呵呵地笑了，笑完之后给我举了他所知道的老钟的事迹。

老钟来华北油田之前是在玉门油田工作，他在玉门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有一次他外出，老钟不会骑自行车，去哪儿都走着去。半路上他走累了，这时来了一辆本队的油罐车。老钟想搭个顺风车回家，就把车给拦下了。司机是熟人，停下车问明原因后，就歉意地说这车还要去别的地儿去办事，实在不方便搭老钟，让老钟去搭下一辆车吧。老钟嘿嘿一乐，挥手让那车走了。但老钟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过了几天，老钟找了个晚上没人的时候去了车队停车场。摸着黑儿找到那辆车后，老钟小心地打开了那辆车的车门，爬了上去。解下裤带，辛苦地在司机的座位上蹲好后，淋漓尽致地拉了一泡屎。拉完屎，老钟用司机擦汗的毛巾擦完屁股后，用驾驶室里的一张报纸小心地把屎盖上。一切都办好了，老钟小心地把车门关上，扬长而去。第二天出车的时候，这泡屎差点没把可怜的司机给恶心死，气得一向老实的司机在车下跳着脚大骂。

我听完后连声大笑，笑完后就问老张师傅，说怎么就知道是老钟拉的。老张说这非常清楚的，一是那司机非常老实从不得罪人，那一段时间就是拒载过老钟，老钟的嫌疑最大，还有就是人屎的粗细跟人的身高体壮成正比的，那么粗的屎撅子也就老钟能拉得出，虽然不能拿着屎去做DNA，但十有八九就是老钟。

还有一次，在玉门跟老钟同车间的一个姓余的工人因为一件小事说了老钟几句，老钟当时没吭声。到了晚上，老钟找到了余姓工人家菜地，把所有正在拨秧的韭菜苗儿通通来了一遍拔苗助长。因为老钟手法老到，每一根儿苗都稍稍地提了提，所以根本看不出来。那年种的韭菜都全白种了。余姓工人看到留在地里的脚印儿，找到了老钟，狠狠地踢了他几脚。老钟也不还手。但到了当天晚上，一片新鲜的大粪就在余姓工人的窗户玻璃上来了个天女散花。没把余姓工人一家给气死，但也就都怕了老钟。

我听过老张师傅的介绍，对老钟从此心存顾虑，也就跟车间里的其他人一样，对老钟来了个蔑而远之。老钟又找了我几次，但看我不大理他了，也就不来找我了。他又恢复了孤独地来孤独地去的工作生涯。

过了一年，我当上了班长。老钟归我管，我在安排活儿的时候才跟他说上几句话，平时也顾不上他。看着他孤独的样子，我也不禁可怜他。

但很快老钟就向我证明了他并不可怜。

班上调来了一个三十多叫张兰的女同事，她长得很漂亮，但据说生活作风不太检点。这本不关别人的事，但老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开始用粉笔在车间大门上醒目的地方写开了小字报，内容为“张兰这婆娘卖X”。

张兰找到了我哭鼻子。我把老钟叫了过来，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老钟吱唔说不是他干的。张兰尖叫说就是你干的有人看到是你写的。老钟低着头，不吭气。我忍住气说老钟你是不是个爷们，干这种可耻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马上给我擦了去，不擦我就把你交到厂里！老钟低着头儿走了出去。等我再去检查的时候，小字报不见了。

我不怕老钟报复我，因为我事先跟车间领导打了招呼，说我要是最近突然倒了霉我就把他从班组给踢出去，不然我就不干这摊儿了。车间领导问明情况后，说行没问题，如果他敢报复你小谷，那咱们就把他交到厂部待业去。

以后我小心翼翼地防着老钟，老钟没有什么动作。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有一次清理库房，搬一个货架，货架上有几张铁皮。因为货架只不过是从一处移到另一处很近的地方，而且货架不重，所以我就想货架铁皮一块抬。现场人手不够，我就把一边闲呆着的老钟叫上。老钟抬货架一边，我抬另一边。我对老钟说货架上有东西咱们一块使劲儿。老钟说行。可我还没喊起呢，老钟就使上了劲儿。货架一下子向我斜了过来，架上的铁皮唰地一下向我的头滑来。我本能地一低头，铁皮擦着我的头皮滑了过去，落到了地上。我摸着头顶吓得脸都白了。老钟一脸的无辜样儿。

车间领导把老钟交到了厂部，说什么也不要他了。

老钟到了厂部，就缠着厂长赵长河给他安排工作，说他一家老小就指着他这点钱了。赵厂长说三个大车间哪个车间要你你就去哪儿吧。老钟说他们都不要我。赵长河说那就等着吧。

这样过了一个月，突然我问车间主任文波说好几天没见到赵厂长了，厂长是不是出差了。文主任说赵厂长病了你不知道呀。我说不知道呀，怎么病的。文主任笑着说是气病的有人给赵厂长家送花圈。我一愣，隐约觉得这样的大手笔象是老钟的风格。

老钟怪赵厂长不给他安排工作，就想到了送花圈这个法儿。当然，老钟不会掏钱去买花圈，但他手巧，找齐材料后自己做，做的是那种能挂到防盗门上的那种小花圈。老钟做好了，就在清晨五点多悄悄地挂到赵厂长的家门上。赵厂长从没遇到过这事儿，当时高血压就犯了。事后厂部派人去问老钟是不是他干的。老钟当然不承认了，可是没证据也不好就说是他干的。赵厂长养了几天后，就下决心一定把送花圈这王八蛋抓住。经过众亲信的分析，作案者是在清晨五点多行动的，而且极有可能再送。赵厂长纳谏从流，就每天清晨三点多起床，到客厅静静地坐着吸烟，支着耳朵听防盗门的声音。老钟很得意自己的成绩，觉得有必要再在火上加把柴，于是就又连夜赶制了一个精致的小花圈，兴致勃勃地在清晨老时间来到赵长河的家门外。在老钟挂花圈的时候，赵长河一下子把门打开了，两个人来个大眼瞪小眼。赵长河轮圆了胳臂，啪啪就给老钟两嘴巴，然后抬腿就一脚。老钟抱着花圈从二楼滚到一楼。

老钟被开除了。

后来我也离了职来天津讲进修，也就不知老钟后来怎么样了。

去年我跟原来现单位的朋友打电话联系。在闲聊之后，朋友说老钟你还记得吗，我说记得呀，朋友说老钟前些日子死了，是心脏病。

我问了几句情况后，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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