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　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春天的书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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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到菜场，看见一摊位前摆放着一筐黑里透黄、蓬蓬松松的东西，看上去十分眼熟。菜农说，这个东西是一种野菜，就叫“地皮”，还是大棚育出的呢。 啊，是“地皮”！久违了的一种野菜，想不到现在也被开发了。 春日里，几场透雨过后，地里的野菜就争先恐后地从地底下钻了出来，等着人们来采摘尝鲜。孩提时，常在春雨绵绵的午后，约几个小伙伴，提着镰刀和草筐，赤脚踩过松湿的田野，到已是齐小腿肚深的麦地里剜野菜。“这儿有地地菜”，“这儿有灰灰菜”，“快来呀，这儿有好多野腊菜呢”，小伙伴们互相传递着自己的发现，很快每个人的筐里都装满了。这时不知谁说，大人们明儿一早就要去西山捡“地皮”，我们也跟着去吧，都“好啊”地一声大声答应着。 西山其实并不是山，在我们这个平原河谷地带，稍微突起的一个小土坡就有可能被称为“山”。西山上有松林，有野板栗树、野山枣，还能看到野鸡呢，在秋冬时节是我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因离村子有十来里路，没有大人引着我们是不敢去的。春日里到西山去，几乎就是为了一件事：捡“地皮”。 捡“地皮”得赶早，如果夜里刚下过雨，早晨去捡的时机最好，当然也有隔天去的，那时一些僻背地方还有好多更好更大的“地皮”被前一拨人忽略了。就在一大早，村子就开始躁动起来，直到汇成一股长长的人流。照例是赤着脚（没有胶鞋穿），提着草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撵着大人的脚步，去晚了怕被先到的人抢光了呢。 等到了西山，满山坡的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了。这时和同来的人早已分散，瞄准有“地皮”的地方就开始埋头苦干起来。或是阴天，或是太阳还没升起来，或是天上还飘着雨，反正那时的“地皮”还是水灵灵的，透着一股鲜气。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地皮”一夜之间就能长这么大，父亲也说不出所以然。在那个粮食还是比较紧缺的年代，包括“地皮”在内的很多野菜给人们带来了多少欢乐和希望啊。“地皮”是附着地面生长的，只需轻轻用手一薅就落到筐里，所以叫“捡”。满山坡的人们就用带泥的手一把把、或是一片片地将“地皮”放进携来的筐里或塑料袋里，眼看它们渐渐丰满了起来。等到了小半晌时，有同来的人打声招呼，山坡上的人群就分成了几个不同方向的队列，逶迤而去，快快回家啊，家里人还等着吃香喷喷的地皮饭呢。 将采回的“地皮”放水里淘洗干净，放在阴凉地方。等锅里米饭将熟时，滤出米汤，将“地皮”放入锅底，再将米饭覆在上面，加小火焖一会儿，这时地皮饭就熟了，香味顺着锅盖沿就钻进了鼻孔，等把饭盛进碗里，哪还顾烫嘴呢，三两下一碗饭就下肚了。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也只有采“地皮”时大人才舍得做米饭吃，一顿饭往往会让人回味好几天。 没有用完的“地皮”阴干后被存放起来，留着等有客人时再用。“地皮”做菜时一般先用开水绰一下凉拌；或是用猪油热炒，加葱、姜、辣椒入味。很多年后看汪曾淇先生关于小吃的“荤菜素油炒，素菜荤油炒”、“有味者使之出，无味者使之入”的至理名言，不由感概无论什么样的经验都是从实践中千锤百炼出来的。九十年代时听说本地有在外地打工者将“地皮”带过去卖给当地酒楼，可达一百多元一斤，可见“地皮”的稀罕；如今“地皮”已走入大棚，方便了人的食用，只是不知道还有以前的那种香味吗？就像如今的西山，早已不复当年的葱绿，成片的农田，留下了几棵孤零零的松树在风中摇曳着，印证着曾经的采“地皮”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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