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随笔小札

文章作者：风飘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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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要开始写点关于我的父亲母亲的文字了。

我记得我萌生这个念头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至于为什么等到今天才决定开始动笔，其实我也不知道。或者应该说是“不清楚”比较合适。不过有一点是和清楚的，那就是我一直都在思考，思考该如何下笔、选择什么样的词眼来写这些文字，关于父亲母亲的生活。我的父母亲太平凡了。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太平凡的人和事，一般很少会有人刻意地或者不刻意地去注意。所以，我也就经常在想，如水一般平淡的父母亲，仿佛真的不值得我去劳损已剩不多的脑细胞，去为他们写点所谓的纪念性的文字。但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太平凡而疏忽了，我想我会一辈子不安的。中国人一向把“孝道”看成是人伦之本，我的这种态度是很不合中国人的这种常理性理想的，所以，我肯定要被受谴责，因为疏忽，不孝的罪名就要一辈子背负。我已经如此清瘦了，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负担在我今后还要继续行走着的灵魂上。

所以，我决定要开始写了。写点关于我的父亲母亲的文字。

（一）我的爸爸

爸爸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尽管今天的我生了一张简直可以吓死女鬼的脸。对于这一点，邻居的大妈大婶们常常笑话我，说我只是野地里捡来的山孩子。我哪里会服气，所以总是不耐烦地拉着妈妈的衣角，不停地对她说着这句话：“妈妈，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吗？”但是，妈妈总是很生气扯开我的手，然后瞪着眼睛对我重复着那句话“走开，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我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被他认为是最亲近的人大声地支开后肯定会是一肚子无助的伤心的。小时候的我不喜哭，听外婆说我刚从妈妈肚子里钻出来时一点声音也没有，以致大家都很伤心，以为妈妈生了个哑巴儿子。或者干脆认为妈妈生了个死婴。虽然是伤心，但我也没有哭。可不会哭泣的人往往就会把伤心涂在脸上的。这是爸爸说的，好像很有哲学，虽然爸爸他根本没有读几年书。所以，每每妈妈不理我的时候，爸爸就会过来安慰我，笑着说：“谁说我们的小桥是野地里捡来的？我们的小桥当然是最好看的男孩啦！”爸爸不会说“小帅哥”之类的词。因为那是现代年轻人才懂得说的。爸爸已经老了。

说爸爸老了，其实应该是说我长大了。因为我再也不会一看到妈妈回家就拉扯着她的衣角，傻傻地重复着那个“我到底是不是野地里捡来的山孩子”问题了。而爸爸也已经不会在妈妈不理我时，走过来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小脑袋，笑着对我说那些安慰我的话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爸爸在我面前笑过了，也没有听过他跟我说话了。其实，应该说是我好久没有跟他讲话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跟他单独地在一起过了。吃饭、看电视或者一起上澡堂，都没有。我已经长大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如人们常说的儿子一长大，跟父亲的关系就会慢慢疏离。反正我是长大了。长大了，就有属于我自己的所谓的秘密。我已经不会再去跟爸爸说些什么关于我内心的所有想的事情了。我把一切只属于我自己的思想都保留了起来，只字不提。而爸爸似乎也懂得了什么。他也不再过来跟我说些什么。而只是用他那感情丰富的眼神，在我快乐或悲伤时给我传递着相应的话语。当两个亲近的人只能靠眼神这种无形的语言来交流些什么时，只能说明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沉默，或者一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狠狠地隐藏起来，而另一方虽然很想走进，却总是找不到入口，于是两个人都只好选择谁也不跟谁说话。沉默的眼神是最好的交流工具。

时间一天天过去，爸爸一天天老去，我一天天长大。虽然和爸爸的语言交流已经是快到了断绝的地步，但是我还是懂得爸爸的。要不，这人一长大，如果只是体现在躯壳上，那不就是跟动物没什么差别了吗？说人长大其实说到底还是在说人的思想在慢慢成熟。每天看着爸爸早出晚归的，心里总是有种说不过去的难受！我知道爸爸是在为我而忙碌，为这个家而忙碌。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跟爸爸表达我内心世界里面的这种愧疚与不安。我只能努力地学习，以求用优异的成绩来回报父亲对我的这种无私的父爱。对我自己来说，唯一能缓解我内心的那种愧疚与不安的事情其实也就只有这种方式了。只是，我最终并没有做好它。相反，让爸爸失望了。我高考失败了。

那年的七月对我们来说，永远都是最痛心的！我高考没有考上本科的事情本来就已经让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为我操心着的家人难受了。更不幸的竟然是接踵而来！爸爸在出去卖菜的路上被一个正发着酒疯的年轻人用摩托车给撞了。庆幸爸爸福大命大，虽然被撞出了几十米，血也流了很多，但爸爸最终是挺了过来。那一整个夏天爸爸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我们也是在医院和家里之间来回奔波着，直到爸爸顺利出了院。爸爸住院那阵子，虽然整个人感觉很疲倦，但是他依然没有把我的事情给我忘了。每次去医院陪爸爸，我的心情总是沉重和深深的愧疚交织了，无法形容的难受！我总觉得这一次都是因为我，爸爸才出了这样的不幸的事。虽然我尽力找理由来安慰说明自己，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只有等待着爸爸对我一次严峻地责罚，或者只有这样，我的内心才会好受一些！但是，爸爸并没有责罚我，甚至连一句责骂的话也没有说过。其实爸爸越是这样，我的心里就越是难受！可是……真是可怜天下父子情啊！（或许到今天我也只能是这样感慨了。）病痛中受尽折磨的爸爸给我了一生我都无法忘却的鼓励。虽然也只是很简单的一些鼓励的言语。但是正因为有了这些来自父亲那颗爱子真切的心的深处的鼓励与支持，才使得我有了勇气走进补习班，继续去追求我那个残缺了的梦。并有了今天在这所美丽的象牙塔继续学习深造的机会。

姐姐常常说我应该好好感谢爸爸。其实不用她提醒，我的内心深处也总是对父亲充满了无限的感恩之情。虽然至今也都没有对他说出一个“谢”字来。但是我想，爸爸也是可以读懂作为儿子的那颗真心的。毕竟是“知子莫如父”。

爸爸大半辈子都是在默默地耕作着，为着我们姐弟，为着这个家，平时吃尽无数的苦头，却几乎从未停下来休息过。从我有记忆以来，那年七月的那场车祸让爸爸在家里躺了四五个月。只有这一次，爸爸算是得到了好好的休息。说起来，竟也是如此的心酸！一个人竟然要劳苦到病了才能算是得到了休息！这犹如天塌下来一般的代价，有谁能承受得住啊！爸爸，您是如此的“倦命”啊！

爸爸总说他是农民的儿子，所以要一辈子在这片土地上劳苦地耕作着。听起来，总是让我的内心充满极度的愧疚。我不知道爸爸是不是在暗示着我这个儿子以后要好好赡养他，给他一个安详幸福的后半生。但是，我却清楚地知道即使爸爸没有过这样的“暗示”，我也必须好好善待他，让他度过一个真正安详幸福的后半生。虽然我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关于以后要如何如何的事情。因为我是一个不喜欢轻易许下诺言的人。但我从来也都清楚地告诉自己我只有一个父亲，我不想去尝试那所谓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的痛苦。这是人生何等的悲难啊，我承受不了。所以我永远都会在心里面记着，我要给爸爸一个幸福的晚年！

而我唯一希望的是，爸爸能健健康康地生活下来，让我有更长的尽孝时光！

（二）我的妈妈

妈妈总说她这一辈子命苦。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经常听到妈妈说的一句话。还有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故事。常听妈妈讲起她的那些过往的岁月里发生的故事。妈妈常说其实她本来是不应该嫁给我爸爸的。每每听到这一句，我总是一个人在想：要是妈妈当初没有跟我爸爸结合，那现在不是没有我了吗？那还哪来的妈妈啊？感觉当初真的好傻，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接着，妈妈就会说起那个什么杀猪的卖猪肉的屠夫什么来着。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妈妈的一个好姐妹给她介绍了一个屠夫。听妈妈说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都有了感觉。本来以为一段美好的姻缘要开始了。可妈妈最终还是没有嫁给那个屠夫。因为外婆以死相逼，不让妈妈远嫁。就因为那个人不是我们这个乡镇的。外公在妈妈16岁、舅舅13岁时就撇下他们一个人远走了。那时外婆身体又不好。所以她很希望妈妈能一辈子留在这个村子里，这样万一她以后突然有个三长两短时，就可以跟舅舅有个照应。妈妈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所以，对于外婆的反对，她也没有埋怨。而且很乖地听从了她的安排，和可以算是邻居的一个很帅又很老实的大龄男的结婚了。这个男的就是后来的我爸爸。这里好像要补充一下。说爸爸结婚时是大龄男，那是因为那时爸爸家里很穷。听说在爷爷年轻时被抄了一次家，结果把家里的所有合法的或者不合法的财产都抄走了。虽然爸爸人长得英俊又老实可靠，但在那个年代在我们那个村子里，一个男的如果没有钱，做家长的也就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跟着受苦。可外婆为了以后舅舅有个照应，也就不考虑这些。我不知道外婆当初的这个做法算不算是自私的。但是，自从后来经常性地听妈妈一个人在抱怨了，才开始觉得或许当初外婆的决定是有点自私了。因为跟了我爸爸后，妈妈就没少吃苦。这也是妈妈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在抱怨着她一辈子命苦的原因吧。

其实妈妈抱怨的，或许不是因为爸爸没有钱，跟了爸爸之后做了很多繁重的农活，吃了很多苦。妈妈从小就身体不好。生病是经常的事情了。妈妈抱怨的是她为什么上天让她做一个药罐子。药是没有少吃，可身体上的病痛对她的折磨却仿佛从来都没有减轻过。医院也是三天两头地跑，检查啊拿药啊，每次去都是没有空手回来的。可每次都好像是在做徒劳的事情。所以妈妈现在对于去医院已经变得很麻木了。去或者不去都无所谓的样子。这让我们很是担心。

其实问题并不是出在那些医生身上。妈妈生性十分节俭，或许穷人家出身的人都是这样吧！只是妈妈的节俭已经是让我们感到深深地不安了。妈妈的节俭是不分情况的。什么都要省！吃穿用舍不得花钱，连治病也舍不得花钱！妈妈总是说我们姐弟还没有成家前还是孩子，必须给我们积累更多的钱。可妈妈不懂得钱财乃身外之物，只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啊。其实妈妈是懂的，只是母爱的本性让她把孩子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而已！

妈妈每次去医院回来后，病情一有好转就自己把药给停了。用的她话说“不痛不痒，还吃啥药？”可就因为这样，她的病情反反复复，一直无法真正康复。直到下次病痛再来折磨得受不了，她才只好再去医院。每次医生都很耐心地跟我们交代，要妈妈不要私自停药，否则不会有什么治疗效果。我们也不知道劝说了她几百回了，可每次还是照样那样做。

人心都是肉长的啊！每次看到妈妈被病痛折磨的那表情，我们的内心不知道有多难受！可是，我们又能怎么样呢？妈妈就是那样的人。谁也说服不了她。而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每次休假回家尽量帮妈妈做更多的家务。让她乘机好好休息。然后就是努力地工作，多攒点积蓄，好让妈妈彻彻底底地安心疗养，而不用再为了多给儿女留点积蓄连看病也舍不得花钱！

其实在妈妈眼里，我们也算是很懂事的好孩子了。出门在外，我们都会每个星期打电话回家问候他们。一有休假，我们也是尽量多回去陪陪她和爸爸。除此之外，说真的，我们不知道还能替妈妈做些什么。

母亲节就要到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家。但是即使不能回家，我也一定要打电话回家，告诉妈妈：“妈妈，您要快乐健康地生活着。有我们在，您不会是一辈子命苦的！”

写到这里，其实是想结尾了。我知道自己的笔触很单薄，没能用最华丽的语言来书写我的爸爸妈妈。但是，我可以说自己是问心无愧的。因为我用了我最真实的那颗孝心来回忆着他们走过的每一个脚印。只是纸短情长，寥寥数语无法把他们的朴实但伟大的形象书写地淋漓尽致。或许将之刻骨铭心会更真切些。

所以我写下了这些断断续续的文字，关于我的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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