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杂文

所属子类：西窗夜话

文章作者：一包蓝色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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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为了一张门票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压力让我们喘不过气的时间里，怀念只属于我们的开心过往。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让我们走过选择。

浅眠的青橄榄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般静美。

――泰戈尔

一

高中的生活其实很无趣，每天似乎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脱离。我和好友温雨穿梭在校园通往寝室，食堂或教学楼的小道上。看着过来过往，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张张面孔，似乎都带点倦意，或者掩藏在笑容满面下。温雨指着校园上方灰暗的天空对我说：“我们彻底告别了拿着棉花糖，和风筝在空中呼呼做响的时光。”我淡淡一笑，和她抱着书一起走进坐满人却安静的教室。每个人都在忙碌，迷惘，不知所以。

二

阿雨是那种安静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呼吸的女孩。她喜欢随笔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突然想到的，一时有灵感的，值得日后回忆的，她都不会放过。

她的文字并不都如她那样文弱，无声无息。有时候，她写的东西，叛逆，让人刺痛。

“人人要我凡事不要太张扬，而我依然活得很猖狂，放肆得很嚣张。”

我的生活百无聊赖/但无法纸醉金迷/我沉默得让人匪夷所思/没有人与我惺惺相惜/我不恨世态炎凉/更不屑愤世嫉俗/别期待我指天誓日的承诺/芸芸众生的红尘中/也许我俗不可奈/你也可以说我孤芳自赏/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灯火阑珊的地方/喧嚣得错综复杂/且不谈勾心斗角/小计谋你我在劫难逃/泱泱四季/悲悲戚戚/总莫名其妙地怀疑/我被大千世界所遗弃/也许我蠢得史无前例/压抑得奄奄一息/但不容置疑/即使我的财富所剩无几/我依然可以目不转睛/看红尘堕落得无边无际

她喜欢玩文字游戏。

她还有一支心爱的画笔。龙飞凤舞，凌乱，意想纷飞。就像她安静的表面下，让人难以捉摸的心情。

三

在单调的时光中，我们并不是没有等待，没有方向。我们忙碌在高考的前夕，也在崩溃的边缘。

我说，我要考上云南最好的大学，然后在每个周末，骑着单车驶过丽江的每一条长街小巷。

阿雨说，后年的这一天，我要徜徉在武汉大学的樱花园，享受樱花雨的洗礼。用手中的画笔，将它永远留在我的画板上，永远没有凋零的一天。

我们都对彼此报以会心的一笑。我们注定会分开，可是那只是短暂的旅程，我们要走过自己选择的路，这样的人生才算完美。

我们黑着眼圈，做着披头盖面，源源不断的试卷。没有抱怨过，累了的时候，会接到对方泡的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有时不约而同起身，窗边，吹着清冷的江风，看着江面上破碎班驳的月亮的倒影。温雨看着我，微笑中掠过一丝忧伤。“如果我的赌注石沉大海，那我一定像露丝手中的那颗‘海洋之星’，永远浅眠在珊瑚丛里。“

她的眼神让任何人心痛，可是没有人怜悯。在那几乎让人窒息的几天里，有太多的人会被命运或者是自己多遗弃。

四

再忙，阿雨还是会抽空，整理一些小记，塞进校园稿箱。于是，校刊上多了一个不一样的名字，枯叶蓝。

我在天堂的边缘徘徊/沉思着生命能否重来/我在云端凝望人世沧海/在回忆里晃荡/在寂寞里昏迷/随自己堕落到红尘之外/爬满青藤的院墙/告诉我时光不停地运载/挂着秋千的棕槐/深埋着儿时无知的崇拜/目睹你远去的无奈/无法抹去的真挚与无谓的信仰/我离开近在咫尺的天堂/继续着世俗虚伪善良的期待五

坐在小卖部吃泡面，这是家常便饭。我和阿雨熟练地，同样地做着每一个动作。我经常说，我们泡方便面都泡出水平来了。加了开水，冲淡开调料，合上包装纸，面对面坐着等待着漫长的5分钟过去。有时候为了赶时间，边泡着边提着往寝室跑。等一切做好吁口气，掀开泡面的那一层潮湿得几乎要化开的纸，看到的就是泡烂了的面团。勉强筛出几滴汤。肚子饿了也顾虑不了什么，狼吞虎咽本也就吃不出什么滋味，扔下空碗，披散着刚洗完的头发边走边梳理。

今天的阿雨似乎比平时还要静。

我收到情书了。

哦。

是苏原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就是两个人一直沉默。我看到她眼里忽闪忽灭的光芒，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我知道她的心里波涛汹涌。她在同自己作斗争。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个自己在选择面前矛盾着。

六

苏原一直是阿雨放在心里的人。那个阳光，开朗的男生。他活跃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学习的尖子，球场上的亮点，歌唱比赛技压群雄，浪漫的钢琴曲，让校园中大片大片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女生为他倾慕，不能自己。包括阿雨。她知道自己的这个梦遥不可及。在班里，她隐匿得几乎让人遗忘，不起眼的衣饰，不聒噪的性格，她知道，也许她永远不可能被蜂蝶围绕的他注意。所以，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做，只是藏在心里，再埋得深一点。

七

这封情书来得并不迟。

可是，不合时。你知道的，根本不可能。

就因为高考，你要放弃吗？你曾经渴望过。

阿雨又低头不语，我明白她艰难的选择。她不是一个豪爽干脆的人，她很脆弱，很犹豫。她明白自己不能走错一步，为了她的母亲，她的樱花圆。

八

晚自习之后，我一个人回寝室。阿雨答应赴约，在操场东南角的月桂树下。我始终不放心，我回头朝操场的方向走去。路上，我遇到苏原。他黯淡的眼神和离去时失落的背影，我知道了阿雨的选择。在月桂树下，我抱着抽泣的阿雨，为她挡落随风飘舞的月桂花絮。又一年的秋天悄无声息地到了。

阿雨说，因为那首天堂，苏原知道她。他说他喜欢有才气，眼神中带着忧伤的女孩，而阿雨，就是让他碰到的那个女孩。

九

第二天，远远地看见苏原和一个低一届的学妹并肩走来，有说有笑。阿雨和他们擦肩而过，冷艳，毫不在乎。我不经意回头看到苏原刻意回头的失望，无奈。

十

阿雨很让人心疼。

她没有爸爸。在现在，也不是怪事。她和很多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孤独着。阿雨的母亲没有走过红地毯就有了她，像阿雨现在的年纪。这在阿雨那个传统朴素的村子里是个耻辱。阿雨的母亲死活不肯放弃阿雨，在众人不谅解的指责下，她没有流一滴恳求的眼泪，依然收拾东西在阿雨外婆的哭喊下离开了家，离开了她从没有离开过的村子。

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女人抱着还没断奶的孩子，生活的艰苦可想而知。可是，就是那么艰难绝望的时间，她们挺下来了。阿雨在跌跌撞撞的路途中长大，再长大。她知道一切真的不如别人的如意，容易，甚至苦得不能形容。她发誓在考上好的大学，让外公知道，母亲怀了她并不是耻辱的包袱。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她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她的人生只有一个目的，她要争回做自己的资格，她不是多余的。

这一切，也许苏原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明了。

十一

高考还是一天天地临近，老师依然每天敲响警钟。阿雨再也没有给文学社寄稿，再也没有听她提起苏原。可是，我却知道苏原是真的牵挂她。她不知道的是苏原在她失落的时候慌张地跑来问我，听到她咳嗽的时候，奔去医务室，然后抱回一箩药，每天买好早餐偷偷地移花接木地塞给我。当然了，我也沾了不少光。

生日的时候，他亲手为她做了一串竹风铃，挂在窗台上，让风吹着“丁零铛铛”的。阿雨爱不释手。

不管去哪，我要带上这个竹风铃。不对，应该是我要带它去樱花园。因为，她让我在忙碌中感受到宁静，安全。

十二

在这个樱花瓣消逝殆尽的季节，我坐在武汉大学操场的一个角落里回响过往旧事，阿雨的画笔，风中旋转的竹风铃，和她淡淡的微笑下那一抹浅浅的忧伤。我最终代替她来到这，用相机刻录下永远不落的樱花。

手中拿着她留给我小记，不知道等纸张泛黄的时候，是否还有人会为樱花落下而心痛。

落叶飘扬//一朵纤弱的花/占尽了所有风情/枯叶/向四周翻滚/无人问津/踩着它们走过的/不经意低头看一眼的/是一丝寂寥/一缕冷清/轻轻地/碎在泥土里/寻找它的来世/而那枯枝/依旧在在风中摇摆/多了一分僵硬/多了一分单一/少了一分累赘/少了一分牵挂/我错过了花期/遇到的不是娇艳/而是落寞/期待早已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是一幅深蓝的画面/模糊的记忆/穿过小径/走入想象的尽头/无线的风筝/终会落地/多情的开始/又要在何处结束/铅笔刀刻下的字眼/清晰可辩/多年前种下的柏藤花/也该发芽了……我突然感觉到，樱花的颜色如同温雨自杀时般残忍，酸痛。

十三

温雨乘着风旋转而下，那一声空洞、凄艳的震荡，让人撕心裂肺。

“傻丫头，你以为你输了全部吗？每个人都有资格目睹樱花的落祭，你心疼那一张门票吗？为了一份执着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能听见断了线的风筝都在为你哭泣？”

带着她的遗憾，带着她心爱的竹风铃，我踏上去武汉的火车。相信，也有人骑着单车经过丽江巷口，留下辙辙车印……

西麦阿宝Rec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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